“这些给你,那个槐花糯米糕是我妈妈做的,很好吃,我偷偷带来的,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刚才我摘完枣子回来,看你什么吃的都没拿,怎么不去找班长要啊?”
温柔和煦的声音灌进耳中,裴青柏习惯了四面八方扑来的恶意,善意突然从天而降,让他一时无所适从,没有去接吃的,而是抬起眼睛,顺着那只素白的手缓缓看上去。
对方正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手撑住下巴,歪着头笑盈盈的看过来,蓬松的卷发搭在额前,下面一双温柔明媚的眼,晚霞在他背后铺开万丈光芒。
裴青柏定定的看着,山谷里送来一阵清风,宽大的军装猎猎作响。
裴青柏知道他的名字,江絮。
准确的说,开学第一天起裴青柏就知道江絮了,江絮待人礼貌温柔,成绩很好,相貌也好看,往人群里一站,自然就会散发出引人注目的光芒。
就连统一的墨绿色军装穿在江絮身上,也变得好看。
见裴青柏没有动作,江絮拿着饭团的手掂了掂,“不吃吗?明天还有负重拉练,饿肚子可拿不到好成绩。”
裴青柏嘴唇抿成平直的线,撑在旁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动,仔细看,江絮的瞳孔居然和他的发色一样,是褐色。
通常,其他人与裴青柏说话时两次得不到回应,就不想再搭腔了,但江絮久久没有将手收回去,倔强的伸在那,尾音长长的。
“同学,我手都酸了。”
裴青柏小时候经常吃不饱饭,实在太饿时就灌一肚子水,也能勉强饱腹。
可他当时被那么一双眼睛注视着,没有不耐烦,没有急躁,更没有刺眼的同情,裴青柏心尖倏地烫了下,饥饿感跟着涌上来。
他迟疑的接过江絮手中的东西,垂下眼默默啃了起来。
吃的东西已经不太热了,油纸上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江絮口中溢出一个轻轻的笑,低头从兜里翻了个什么出来,放到裴青柏身边,“奶糖,奖励给乖乖吃饭的人。”
裴青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东西,乳白色的糖纸,上面还画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每年过年时,林爷爷都会买上一把这样的糖,守岁时偷偷放在他枕头下,等着他发现。
糖纸上的白兔很可爱,光是看上一眼,甜丝丝的味道就涌上舌尖。
“你笑了,对不对?”就在这时,江絮从石头上蹦下来,蹲在裴青柏身前,目光从他脸上描过。
裴青柏喉中咕噜一下,把嘴巴里的饭团吞下去,下意识的摇摇头挪开几寸,不想让江絮靠他太近,免得闻到他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味道。
江絮探究的端详着他,又从兜里翻出两块糖,“笑了就是笑了,怎么还不承认?开心就是最值得奖励的事情啊。”
开心也值得奖励么?
从小到大,他的爸爸只会薅着他的头发告诉他,他不配好好活着,还从没有人告诉过裴青柏这样的道理,他在心中记了很久很久,一记就是五年半。
当时的裴青柏低低的嗯了一声,默默将三块糖都收起来,放进左胸前的口袋,扣好扣子。
看着裴青柏吃完东西,江絮并没有急着离开,依旧蹲在他身旁,“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的裴青柏,还用着林爷爷给他起的名字,作为同班同学,他觉得江絮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还是答了,“裴照。”
“照,明也,日光所至,万物皆明,”江絮轻轻念叨着,“裴照,是个好名字,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裴青柏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名字从江絮嘴里出来时很好听,大脑在几秒后才迟钝的接收那句话的意思。
算是吧,林爷爷是爱他的,也是这世界上唯一慈悲的爱着他的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安静了,除了林爷爷,他几乎不与别人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与人相处,可在当时当刻,他又强烈的想说一些什么。
旁边的人没有再出声,换了个姿势坐下,脸上仍挂着笑意。
裴青柏的手握住又放开,良久,才问出一句,“你呢?”
两个早已知道彼此名字的人在这互相发问,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那时的裴青柏却享受在其中,心底浮起一种说不清又很舒服的感觉,唯有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不正常。
江絮转过头看着他,“江絮,杨絮的絮,是不是听上去很像女孩子的名字?我妈说,我出时很轻,就像春天从树上飘下来的杨絮。”
说完,江絮突然凑近,“都训练一天了,你的衣服怎么还是这么好闻?用了什么洗衣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