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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陈启准备换相机的钱正躺在自己手里,他能抗得住许多苦难与疼痛,却抗不住朋友赤城的好意。

钉在原地默了许久,江絮收起牛皮纸包,提前给疗养院打了个电话,对着陈启卧室的方向轻轻念了一声再见,提着小皮箱轻轻关上门向疗养院走去。

等江絮到了疗养院,小蝶刚伺候林早月收拾干净穿好衣服。

早上六点的船票,江絮怕被青帮知道什么蛛丝马迹,在出发之前才告诉林早月,“妈,我们去西洋吧,我已经联系好医院,到了那边就能尽快做手术。”

对于儿子的先斩后奏,林早月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眼神温柔无比,“好,都听阿絮的。”

她心中明白儿子的艰辛,不想给儿子再添任何麻烦和阻碍,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听话配合。

江絮小心翼翼抱起林早月,曾经把他护在怀中的妈妈,现在只剩轻轻的一捧皮包骨。

疗养院楼下停着一辆江絮提前租好的老爷车,把林早月放在后排的座上,顺手把一条疗养院的毛毯盖在她腿上,挡开春寒。

林早月的行李箱比江絮的大了两号,江絮这两年没给自己添置衣服,却会在每个季节给林早月置办新衣。

麻利的用皮带将两个箱子叠起来绑好丢进车里,江絮拿起一副夸张的墨镜架在鼻梁上,直径开车向城南的南帆港口驶去。

晨光初破,空中浮着鱼鳞状的细云,宛城还没有彻底苏醒,天地间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这是江絮最喜欢的一刻,整个城市的轮廓在微光中逐渐清晰,没有白日的喧嚣,没有夜晚的旖旎,藏污纳垢的角落也会有片刻难得的清净。

南帆港口是四年前修建的,最先进的邮轮都停靠在那,通往港口的沿海公路也宽敞平整,破旧的老爷车行驶在上面充满活力。

海面波光粼粼,偶有早起的鸥鸟掠过,雪白的翅尖在水面上一点,又忽而飞远,留下圈圈涟漪慢慢散开。

阳光渐渐明锐,照在道路两侧几茎挂着露水的嫩草上,绿的怯,又顽强。

越靠近港口,空气就越湿润清凉。

林早月在疗养院透过窗户看了两年天空,还没见过这样的景色,脸上浮起惬意的笑容,“海边的光景真美啊。”

不到二十分钟,江絮平稳的把车停到南帆港口外,从后备箱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轮椅,抱着林早月坐上去,然后把车钥匙关进车门。

为了省事,他多给了车行的人一百块,一会儿自会有人来取车。

港口风大,江絮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围巾绕在林早月脖子上,把她的下巴和耳朵也包进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码头边靠着一艘轮船,与沿岸的舢板与内河的小火轮不同,它庞然泊在深水区。

巍峨的船身漆成蓝白两色,桅杆和吊杆交错林立,绳索纵横,在晨光中投下道道的网影。

江絮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拎着行李箱,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没发现青帮盯梢的人,心内松了一口气,俯下身轻声在林早月耳边介绍。

“它叫覃海号,是不是很漂亮?我们今天就坐它出海。”

覃海号厚重的船舷缓缓放下,搭在码头上,穿着深色制服的船员正候在舷梯旁检查设备。

阳光的温度一点点升起,南帆港口附近的人也越来越多,候船厅外海涌现出许多卖早餐的小摊贩。

豆浆油条八宝粥、煎饼果子,卖包子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口中喊着顺口溜,在海风中攒起一团香喷喷的烟火气。

江絮随手把墨镜卡在头顶,各买了几样提在手里,脸上挂着温柔礼貌的笑意,周遭几个女孩子不断看过来。

他推着林早月走进排布在码头两侧的候船大厅,厅中阔朗干净,穹顶下吊着硕大的水晶灯,两侧是高大的拱形玻璃窗,挡住呼啸的风声。

阳光大片照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细微的尘粒悠然飞舞。

大厅尽头正对着登船的方向,两道铁栅门前设一长桌,上面放着票据簿、墨水台和铜制检票钳。

厅里逐渐聚起不少人,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热闹,都是等候登船的旅客与送行的亲友。

江絮照顾着林早月吃早餐,余光在厅中快速扫视。

有条件上覃海号的基本都是家庭富足的人,先们穿着体面,手中拿着报纸,时而瞥一眼腕上手表,姑娘女士们则低声絮语,手上戴着漂亮的蕾丝手套,目光不断看向检票的入口,佣人环伺左右,给他们拿着行李。

江絮和林早月待在僻静的角落中,穿着甚至还不如那些佣人,显得格格不入。

江絮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夹克和长裤,棉麻白衬衫的边角都洗出了毛边,他安静的咬了一口包子,对此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