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就是刚赶回来的裴少帅?”
“嗯,多半是,以后要改口叫裴州长了……”
江絮躲开窃窃私语,一溜烟走向供员工吃饭的小厨房,各种香味涌入鼻腔。
他眯起眼睛,顿时忘记了楼梯上的小插曲,目光往窗口望去。
猎场里中西餐都有,还有覃州其他各地的特色酒食,能满足大部分食客的爱好。
“小江来吃饭啊?今天做了蟹粉狮子头,要不要尝尝?”
后厨的阿婆正把浑圆的狮子头往盘子中摆,看到江絮慈和的笑着问。
其他人听到后,也纷纷抬起头与江絮打招呼,“燕窝红枣糕也拿两块吧,你这么瘦,得多吃点才行。”
相貌讨喜又每天按时乖乖吃饭的人,总是备受年长者喜欢。
江絮脸上挂起乖巧的笑容,走过去挨个拿了些,坐在角落把盘中吃的光溜溜,不浪费一粒米。
喂饱肚子,江絮礼貌的跟食堂中人告别,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去疗养院。
走到猎场外的马路边,迎着风,江絮忍不住回身看去,从他走出猎场那两扇金碧辉煌的玻璃厅门起,始终有一道阴沉沉的目光缠在他身上,毒蛇似的。
灯光透过彩绘琉璃窗,投在地上如破碎的彩虹,江絮的目光从窗户上徐徐扫过,没有任何收获,那道目光大概是知道被察觉,也消失了。
江絮抿了抿唇,大步离开。
疗养院坐落在城北,是一栋旧塔楼改建而成,外墙新刷了蓝色的漆,在夜幕中格外亮眼。
疗养院四周种着两排挺拔的桦树,枝条抽出嫩芽,星光穿过树枝照在地上,没有路灯也不会很黑暗。
江絮多绕了两段路,穿过飘满了油炸蒸煮香气的街巷,确认没人跟踪自己才走进疗养院,来到二楼最左侧的房间。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正坐在床边,和床上的人聊什么,脸上挂着笑容,手中削着苹果。
那颗苹果太大了,小姑娘一手拿着有些吃力,水果刀刚削下一块皮,就得停住动作把苹果拿好,再继续削。
江絮轻笑一声推门走过去,接过水果刀,“小蝶,我来吧。”
小姑娘叫小蝶,是疗养院中专门负责照顾他妈妈林早月的。
修长的手指稳稳捏住水果刀,削下一圈完整的苹果皮,江絮把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小蝶,一半递给躺在床上的林早月。
“谢谢絮哥,林姨刚还在念叨你呢。”小蝶双手接过苹果,圆脸上浮起两团可爱的红霞。
“是么?在说我什么?”
“林姨担心你在裴公馆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受欺负。”
这是一个谎言,江絮为了让林早月安心养病,骗她说自己在裴公馆找了一份差事,上司很好,薪水也很高。
林早月倚在床上,身材枯瘦,面色是不健康的蜡黄。
她本应该有一头漂亮柔顺的自来卷长发,在两年前查出骨结核后就自己拿起剪刀给剪了,只剩几缕参差不齐的枯发搭在肩头。
两条没多少肉的腿搁在床上,膝盖微微发肿,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症状,但手指按压上去时,会有一种奇异的波动感,像在膝盖中蓄了水。
骨结核是一种磨人的病,多发于免疫力低下、有骨骼外伤的人群,在贫民区的发病率是富人区的十几倍。
发病后关节活动受限,膝盖附近的肌肉萎缩,照常行走都是问题,一旦病情恶化,大概率会彻底瘫痪。
有条件做手术是最好的,不能做手术也要天天吃药,可以说是一种容易发于穷人区的‘富人病’。
骨结核医治麻烦,术后复发率很高,宛城中大部分医院都接不了,只有和仁医院能接,也更有把握。
和仁医院是整个烬风岛医疗技术和资源最好的医院,可惜,这些技术和资源被上流社会的人把持着,普通民众连门槛都摸不到。
谁钱多谁先治,病痛面前也分贫富贵贱。
想拿到和仁医院的号,就要额外花大价钱从黄牛手里买,他们这样没钱没势的人靠寻常途径去排号,恐怕要排到天荒地老去。
好在命运没有对他们残忍到底,在林早月的积极配合下,病症没有继续恶化,给了江絮足够的时间去攒手术钱。
江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笑着看向林早月,“妈,我怎么说也是军校毕业的,拳头硬着呢,没人能欺负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