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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絮自己的坚持,与别人无关,没必要分说太多,只是偏过头对李和尚道,“等再过两年还清债务,就能离开青帮了。”

李和尚在旁边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真的能彻底离开么……”

两人巡视完三楼继续往上走,除了各个包厢偶尔开合门时泄出的声响,并没有什么异常。

突然,江絮身侧的包厢门拉开条缝,喧嚣、热浪夹着一股烟味猛蹿出来。

江絮长眉一拧,逃也似的快走两步,“我去楼顶看看!”

看着江絮离开的背影,李和尚对此早习惯了,这小子居然闻不得烟味,得错失多少人快乐。

江絮轻车熟路的走上天台,天色将黑,地平线只余下最后几缕淡淡的橙,轻风迎面而来。

蓝星海域中群岛遍布,覃州就坐落在中央最大的主岛上,因为有着大量沉睡不醒的休眠火山,总会刮起咸湿中掺着火山灰味的烬风,故得名烬风岛。

覃州地处烬风岛北部,火山较少,反倒四季分明空气清新,眼下正值四月初,晚风带着几许料峭的凉意吹向江絮,他站在天台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向下看去。

‘猎场’两个金属大字反射着夕阳的余晖,挂在灰色的高墙上,是这栋酒楼的名字。

自上而下,猎场就像一座气势恢弘的灰色城堡,墙上嵌着拱形彩绘琉璃窗,灯光瀑布般层层泄下,包裹着猎场中的纸醉金迷。

猎场是宛城最有名的酒楼,进出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就像它的名字,是一座巨大的声色猎场。

有人来猎艳,有人来猎权猎势,人们待在隔音极好的包厢中推杯换盏,伺机接近各自的猎物。

猎场正对面是喷泉广场,位于宛城正中心,长不见尽头的十字路从喷泉广场出发,把整个宛城分割成四个区域。

城西和城北是老城区,放眼望去大多是屋顶尖尖的灰白色塔楼,外墙被时间侵蚀的斑斑驳驳,早已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不少人搬去了新城区,遗留下空旷的老建筑原地腐朽,巷子里灯光忽明忽灭,偶有自行车、三轮车慢悠悠的穿梭在静谧中,随便吆喝一声都能穿透整片巷落。

城东和城南是近年来大力发展的新城区,建筑规划的高大整齐,一到夜间就有五光十色的霓虹漫出来,充满活力。

许多建筑引入了西洋群岛的设计,红瓦白墙,别有一番风味,轿车穿梭在灯火辉煌中,尾气喧嚣,谁都不曾多做停留。

江絮看着被切开的城市两侧,他站在中央,置身于时间的夹缝,耳边只有风声。

他忘了一些事情。

忘了是怎么发现自己不喜欢女人的,忘了当初具体是怎么进入青帮的,也忘了到底为什么不能闻烟味。

两年前,江絮家里出了场变故,他的爸爸因为抽大烟,抽死在了烟馆。

烟馆里那种大烟与商店里卖的香烟不同,加了让人上瘾的违禁品,他爸抽高兴时,还会叫烟馆中的漂亮姑娘伺候。

烟馆中常年有黑海党的人蹲守,就等着江絮他爸那样准备借钱抽烟的人上钩,他爸瞒骗家里连本带利欠了四百七十六万。

四百七十六万是什么概念?

依照覃州两年前的财报,普通工人月均收入两千五百块,覃州军队的普通士兵平均军饷三千块,江絮家的小酒坊意最好的时候,月收入也不超过四千块。

四百七十六万,是江絮家不吃不喝辛苦一百年都攒不到的钱。

彼时江絮刚从覃南军校毕业进入部队,是军中最有潜力的狙击手,本以为等待着他的,是自由广袤的万千世界。

直到上官突然喊他去谈话,说他爸活作风有问题,他得暂时回家歇息,等待考察。

说是暂时,但江絮心里明白,他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美好的未来就像泡沫,近在眼前,来不及触碰就化为乌有。

记忆从回家那天突兀的断开,只记得感冒了一场,当混乱的记忆再续上时,覃南的家和酒坊已经被大债主青帮收走,那个承载了江絮二十年活的屋舍,只抵了十万块。

江絮带着得了骨结核的妈妈从覃南小镇来到宛城,成为青帮的红差手,青帮每个月给他四千块固定薪水,其余出任务赚的钱全部用来抵债,直到债务还清为止。

他闻不得烟味应和家里的变故有关,具体细节无从知晓。

起初,江絮以为他只是失去了几天的记忆,直到好友聊起大学的事时,口中时而会蹦出陌的名字和场景,他的行李箱里放着陌的物件儿。

偶然看到什么东西时,脑子里会闪出一些不连贯的朦胧画面,就像信号不好的破旧电视机,好一会儿坏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段时间江絮的脑袋彻底混沌了,每当意识恍惚的时候,就在手臂上使劲掐一下,通过痛感来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