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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早已降临,路灯亮起,还未化完的雪块东一块,西一块,像是林兆此刻斑驳的心脏。沈溪跑得太快了,三两下钻进黑洞洞的巷子里,他跟上来之后,七拐八拐,竟然跟丢了。

他开始像个被注射了兴奋剂的无头苍蝇,脑子里只有找到沈溪一个念头,慌得意识不到累。

大概十来分钟后,沈溪蹲在避风的角落里,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地上的残雪发呆,本来心里只有气,气林兆没良心,亏自己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居然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他突然又想起来之前沈河川赶他离开的场景。沈河川没有责骂他,他跟以前一样,只是平静冷漠地看着他,说:“管家应该已经告诉你鉴定结果了,你并不是我的儿子。”

沈溪茫然地盯着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体会这句话,在他看来,他们一起活了那么多年,他们就是亲人,但是他这样想,沈河川却不是,他再次冷漠地开口,安排他的去处:“我送你出国读书吧,你大学毕业之前的学费活费我会负责,但是,你也可以拒绝。”

沈溪语文不好,准确说那时候哪科都不太好,他也还是能知道转折后面是重点,沈河川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现在他不想看见自己。

跟现在一样,他赌气地跑了出去,随便打了个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随便,师傅或许是想顺便去火车站接客,于是开车把他带去了火车站。

站在火车站前的沈溪,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冒出来一个念头。

然后他就坐上了回淮城的硬座。

此刻,他就蹲在曾经经过了无数次的墙角,感觉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次,心里怒骂林兆王八蛋,比他还没良心,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他,却在看见不远处像一阵风嗖一下跑过去的林兆时下意识张了张嘴,不过没发出声音。

十七岁,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正式的大人的沈溪以为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发达的泪腺,能忍住不哭就忍住,但是在某些时刻,心里的难过往上蔓延,比起大脑,更先抵达的是眼睛,在他大脑发出不哭这个指令时,眼睛已经自作主张的流出泪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被抛弃,被赶走,被沈河川赶走他最开始心里是没什么波澜甚至没太大感触的,后来伤心难过也是因为没法再用他的钱挥霍潇洒,而这次,被林兆赶走却要这么难过。

沈溪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人也不知不觉往前挪了挪,希望林兆能够再返回到时候不那么眼瞎。

林兆果然在返程时注意到了缩成一只大沈溪,身体一抽一抽的,很明显是在哭,他踉跄着跑过去,才看见他不止是在哭,鼻子廉价以及露在外面指关节全都红红的,被冻得不轻。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用敞开自己宽大的外衣把沈溪包住,紧紧的抱着,用比起沈溪有些粗糙的手去给他抹眼泪,说话微微颤抖:“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沈溪意识还很清醒,他拒绝了林兆粗糙的手,把脸埋进他胸口,故意蹭了蹭,眼泪鼻涕全蹭在林兆里面的卫衣上,当做报复,开口鼻音很厚重,带着潮湿的水汽:“走开,我不要你管。”

他哭得太厉害,身体也抖得厉害,温温热热的一团,林兆却担心他会感冒,二话不说先把人啊从地上抱着拽起来,转身弯腰,双手一勾,一气呵成地把沈溪背到背上,快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安慰:“先跟我回去,以后你管我行了吧。”

他安慰人的手段不多,但每次都能安慰到他唯一想要安慰的人。

沈溪听了这示软的话,才安分了些,老实趴在人背上,一抽一抽的。

回到家里,林兆一刻不敢耽搁,把人放进被子里裹住,打开电热毯,又拿来热毛巾给他擦脸。

沈溪眼角还是不时有眼泪溢出,林兆焦急不已,小声拜托:“别哭了好不好?”

“就哭。”沈溪今晚倔得很。

林兆沉默片刻,一脸伤心,正要继续道歉哄人,沈溪这时候却突然翻了个身,闭上眼睡着了。

他床边坐了会儿,也没心思吃饭,去收拾了一下,又帮沈溪把没做完的作业收好后打地铺关灯睡觉。

自从买了电热毯,那个电暖炉就很少在晚上使用了,因此,房间里一关灯就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头进来十分微弱的光,林兆借着这光,能隐约看见床上的沈溪,他睡得不太好,呓语着,时不时抽噎两声,林兆怀疑他梦里都在哭。

林兆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在吵闹的环境也能睡,但是今晚,他居然会因为沈溪那些微小的动静弄得失眠,到后半夜才堪堪睡了两个小时,不过闹钟一响还是立马醒过来。

他关掉闹钟,睁开眼,觉得头有些疼,甩了两下,清醒些后,起身去叫沈溪,感觉自己步子都有些虚浮。

意识到可能是感冒了,林兆在叫沈溪的时候没有靠太近,连续叫了两声又轻轻推搡两下,沈溪愣是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连呼吸都微不可察。林兆瞬间清醒,凑过去掀开被子一角,在看到沈溪红到不正常的一张脸后猝然睁大了双眼,他伸手去摸,触手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