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你说我们会不会睡着睡着,屋顶就塌了?”他问。
“不会。”林兆说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睡得浅,要是真塌了,我会救你出去的。”
“真的?”
“嗯,真的。”
沈溪这才安心睡去,只不过没能如愿睡到自然醒。
翌日一早,林兆只许他比平时多睡了半个小时,就开始叫他起床,做早饭也刻意弄出不小的动静。
他困到极致,不自觉哼着气儿抱怨:“又不用去学校,我就不能多睡一会儿吗?”
“我跟老师夸下海口,说期末的时候把你的成绩提高到年级前五十,你想让我说话不算吗?”林兆正襟危坐,不疾不徐。
沈溪脑子不清醒,随口道:“不算数就不算数,又没什么。”
话音落下,林兆半天没有应答,连呼吸声都停滞一般。
这样安静的氛围本该是重新入睡的大好时机,沈溪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不安把困意驱散,他烦躁地坐起来,半睁着眼睛,看到林兆模糊的身影。
“我不是你。”他压着声音说。
“嗯??”沈溪发出一声鼻音,一头雾水,显然没听懂林兆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兆也不打算解释,转身去捣鼓锅里的粥,背对着他,没什感情的语气:“随便你吧,如果你这么不愿意被我管的话。”
沈溪隐约听出了一点落寞,心里莫名一慌,惊得瞪大眼睛去看林兆。他把早饭端到餐桌上,自己坐着吃了吃起,面无表情,昨天打架伤到的颧骨微微肿起,被指甲划到的眉头那道血痕早就凝固,成了一小块褐色的血疤,配上他凌厉的长相和冷漠的表情,显得很凶,不好惹的样子。
沈溪拖拖拉拉地穿好衣服去洗漱,然后坐到林兆对面,那儿摆着一碗冒着热气儿的粥,他拿起勺子吃了两口,让身体彻底清醒。屋子里安静到只有咀嚼声,屋外也静到听得到北风呼呼的声音,吃了有一会儿,沈溪才犹犹豫豫地说:“林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感动。”
林兆动作微顿,抬眸看他,眼里不乏期待。
他看见沈溪耷拉着眉眼,眼睛亮亮的,像是失意小狗,用近乎哀求的可怜语气说:“你别不管我。”
林兆看着沈溪人畜无害的脸,知道他懒惰,自律性差,知道他虚荣,现在不过是暂时利用他,也知道他双标,那句“你别不管我”的真正意思是“沈溪可以不服管,闹脾气冷战,但是林兆不能放弃他”。
林兆有一点难过,心里酸酸的,不过下一秒,就重新恢复,平静,甚至雀跃,因为沈溪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说:“林兆,你的脸痛不痛,去买点药来擦擦吧。”
“嗯。”
他应道,突然注意到沈溪白皙的手指上长出了冻疮,原本细长的手指变大了一圈,他自己倒浑然不觉,想起来小时候沈溪一到冬天也会长,反反复复,冻疮是不可逆的,或许是已经习惯了。不知道在宁市会不会长,他从网上了解过,宁市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沈溪从小就决定以后要离开淮城,去那样一个地方活。
他开始去面对一直以来心里的疑惑,沈溪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来找他,又为什么要说他爸不要他了。
沈溪这时候似乎是痒了,用手挠了挠长冻疮的地方,被林兆严厉喝止:“别挠!”
“我痒。”
“挠破了更疼,一会儿给你买药。”
“哦。”
吃完早饭,林兆洗完碗就带着沈溪出门了,临行前给他帽子围巾手套裹了个齐全。
下着小雪,细细密密地落在脸上融化,冰冰凉凉的,沈溪下半张脸被围巾遮住,戴着帽子,几乎只露出鼻子眼睛,他还是受不了,把脑袋埋到林兆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