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女人那样偏激,宁愿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逼成抑郁症也要断了他和费聿的关系,这一点盛月兰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是同性恋吧。”方知有从迷蒙的答案里挑了一个自己最先想到的,也是他一直以来认为的,“她可能接受不了同性恋。”
“你知道我儿子为什么自杀吗?”历经风霜的男人目露慈光,天边来了几只山斑鸠,“咕咕”叫着飞向山头,房东拢了拢军大衣外套,慢慢陈述,“他也是同性恋,在北方上大学时喜欢上一个同学,回来跟我和他妈坦白了。我们最开始的确接受不了,后来眼看着他日思夜想,孩子妈妈说为了他的幸福……我们没再阻拦过。”
“后来他和人恋爱的事不知道怎么在学校的传出去了,闹得沸沸扬扬,辅导员主任挨个给我们打电话,说什么这件事影响及其恶劣,要求我们家孩子退学。”
男人的音色忽而变得苍老,带着让人不自觉专注于他话中的吸引力,连脸上的皱纹都变成了类似于经历沉淀后的地质沟壑,沧桑不已。方知有撑着脸,眉心微蹙:
“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父母靠关系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全推到了我孩子的头上。那个男的毕业工作结婚子一气呵成,现在的话……孩子都中考了吧。”
后面的话房东没说,也不用说,方知有深知在对方儿子上大学的那个时候,国内社会对于这件事的接受程度的确还不算高,故事的结局都摆在面前了,过程可想而知。
一个彻底的悲剧被整个事件中受伤害最深的人重新剖开展现在他面前,居然是为了安慰他这个接触不到三天的过客,方知有竟一时无言。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不是外国身份证吗?你们那边儿这么不开放?”房东收敛好了情绪,重新看向他一本正经问道。
话题拉回他身上,方知有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开始寻找另一种可能性:
“也或许是因为,对方是我大姨的养子吧?”
房东听罢,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沉默好久才开口,很有感慨似的:
“世间难得双全法啊。”
“我儿子前是学文学的,从小就对语言文字特别感兴趣,我一个当兵的不懂这些,等到他走了之后,我才把他之前那些书拿过来看……”
一个体型健壮形象粗糙的中老年人时不时来点文邹邹的感慨,确实有些滑稽,不过接下来,房东的话倒是发自肺腑:
“你妈妈看着比我有文化,我觉得她应该能理解,不会等到像我一样……追悔莫及。”
这场谈话终止在山斑鸠重新第二次飞过屋檐,板凳被放回去,房东让方知有跟着他到了民宿门口,示意他先别进门。
莫约半个小时以后,男人独自一人出来,他缓步走到方知有面前,像说悄悄话一样放轻了声音:“你妈上楼去住去了,你还是睡你原来那个房间,隔远一点,免得吵架。”
对方看样是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还一边挥手让方知有赶紧进屋,外面冷。
回到房间时,里面已经被藏香柏的味道重新笼罩,空气里再难捕捉到一丝一毫花香后调。看样子盛月兰没有再进过这间房,方知有心想,他重新走到窗边,拨通电话:
“JoaMarshall.你在哪儿?”
“什么……怎么了……我在学校啊……”对面显然是没料到他的这通电话,好半天才断断续续传来回音。
方知有气不打一处来,盛月兰难不成是找人算到他的位置的?男压抑着怒火,尽量平复语气:“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现在在哪儿?”
“在锦城,在锦城行了吧!你别激动嘛……”Joa情急之下终于和盘托出。五分钟以后,原本打算心平气和跟人沟通的方知有还是气得在房间来回踱步。
按照Joa小姐的说法,她已经在锦城待了至少一周以上,期间见过了费聿,方若盈,齐焉,应弦以及他妈。甚至当时那通电话,盛月兰就在她旁边听着,怪不得这么快就找到他了!
方知有第一次对喝酒误事的观点表示认同,眼下却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盘问:“除了我妈,还有谁知道我在哪儿吗?”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方知有彻底服了。就不该相信Joa,这女的找到他之后就差拿个喇叭出去吼了!
他带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阵莫名侥幸心理最后问了一句:
“费聿,也知道了?”
这次对面很快传来回音,女声音斩钉截铁:“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这两天出差去了,我也没再见过他。”
方知有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Joa感知到他的情绪和缓,没忍住将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想分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