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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不咎 文衍心 2000 字 4天前

四周昏暗,从阳台隐约露出些光,已经到晚上了。

他在床上愣了很久,忽然想到离最早他被关进蔚蓝的一那天,到现在也不过刚一周。

七天的时间,他的人从此地覆天翻。

费聿像是算好了一样端着水进来,方知有自然接到手里全部喝完。

“饿不饿?”

费聿用手背去碰碰他的脸,确认脸上没有湿痕后悄悄松了口气。

昨晚缺失的休息在今天白天内全部还了回来,方知有恢复了些精神,抬眸看着费聿:

“我不想下楼,可以就在这个房间里吃吗?”

“当然可以。”

卧室小餐桌上,方知有安静地喝着碗里的汤,费聿坐在一边没动筷。

很长时间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上午的那些歇斯底里好像从没发过,让人怀疑是不是就要翻篇过去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去伦敦干了些什么?那个视频是盛月兰给你的吗?”

等到碗里只剩一半汤,一层薄油漂浮着,方知有别开眼,看向一边的费聿,忽然开口。

“先吃饭好不好?”费聿跟人商量。

“不好,”男固执道,“你现在就告诉我。”

“那你先告诉我,你妈妈是……怎么为难你的?”

费聿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不确定和试探,他从来没有停止对男反应的观察。

“你知道了啊。”

方知有叹息一样呼出一口气,醒来时他瞥到那两份被摆放好的,不同时间不同语言的医院报告时,他就已经猜到了。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曾瞒得严严实实,最终还是被他最不希望知晓的那个人知晓了。

自己的反应比想象中平静,方知有是很无奈的。

毕竟在死亡面前,原来面子,尊严,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闭了闭眼,缓缓开口:

“你是想知道更具体的吗?那我告诉你。”

“五年前,离开伦敦机场以后她就拿走了我的手机,到家里我爷爷正在浇花。”

“什么重病,全是骗人的。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现了我们的事,总之她把我骗回去了。”

方知有目光飘散,自嘲般继续:

“知道后来我为什么不怕黑了吗?哥哥,我在地下室活了两个月,如果一直害怕的话,早就死了。”

说到这里男忽然笑了,平时笑起来那样好看的人,现在的神色却似哭一样悲戚。

“直到出来那天,我都不知道她折磨我的目的是什么。不过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后来我就病了,不太好受。她带我去治病,结果越来越严重。”

“MECT你知道吗?我做了十几次,每次结束都会忘点儿什么东西,不过后来大多都想起来了,只剩……”

方知有说到这里停住了,只剩那个视频。

但是他不能告诉费聿,他还要亲自去问盛月兰。

“我是怎么好起来,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站在你面前的,你想知道吗?”男硬移开话题,思绪回到他长久治疗后终于重新燃起希望的四年前,

“因为Joa告诉我,说你可能还在锦城等我。”

方知有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即使大部分经历听者都在病历上看过,可费聿胸口处像是压着一片荆棘。

心脏被压得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疼痛,男人注视他很久,才启唇: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方知有忽然站起身,灯光照在他身后,他静静与费聿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不知道是在问谁:

“你想让我怎么告诉你呢?”

“你信我吗?”方知有说完,恍然一般“哦”了一声,“你说过,你信我。”

“但是哥哥,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恨我吗?”

男似是不忍再说下去,他转身不再看费聿径直走向离餐桌最远的床边,

“确定我不会再回你消息的那一刻,看见我视频的那一刻,你真的不恨我吗?”

“我只是怕你再离开我。”

怕,费聿很多年没说过怕。

这个字从他口中承认简直算得上难得。

方知有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眼神闪烁:

“我知道啊,后来我就知道了。”

“所以我猜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来这世上受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