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后,浴室传来嘭地一声。
是身体砸到地面的声音。
好在着力点不在受伤的那条腿上,方知有倒下去后倒不怎么疼,只是脑子有些发懵。
恰逢高阿姨路过房间,隔着两扇门都察觉到了有人摔倒。
她在门外“哎呀”了一声,语调慌张:
“穿衣服没有啊?我去叫费总过来。”
“别……”去字还没出口,一阵匆忙的脚步渐远。
方知有扶额,一时不知道是先起身还是干脆坐地上先把裤子穿上。
还不待他有所动作,浴室门被直接打开。
他猛地一回头,以一种下半身没来得及穿裤子的窘迫模样与推门而入的费聿对视了。
对视了。
方知有又缓缓将头转回去,试图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他在浴室不慎睡着后的一场梦。
“起得来吗?”
费聿忽然蹲到他面前,漆黑的眸子安静与他对视了会儿,像是在确认人是否还清醒。
然后视线从他的脸上下移,直至那条本就还未痊愈的小腿上。
在冒着蒸腾热气的半封闭空间内,人实在太容易脸红。
方知有点点头,又摇摇头,完全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浴室的雾气化成水进了他的脑子里。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人整个抱起来了。
盥洗池边上扑了毛巾,方知有坐在上面,一双白的腿无意识地小幅度晃着。
“去床上?”费聿靠得离人很近,像是怕方知有又摔下来似的。
这个姿势方知有比费聿略高一些,下巴刚好能搁到对方肩膀上。
男克制住了这个冲动,呼吸有些急促:
“我还要吹头发。”
“站得稳吗?下来。”
闻言方知有像是急于展示自己没受伤一样,立马靠单腿从高处,跳了下来。
平稳着陆后还抬头得意看了费聿一眼,眼神好像在说:“看我没事吧!”
房间里暖气充足,浴室水雾萦绕,久久不散,让人视线中蒙上一层柔光。
所以方知有压根儿没看出来费聿回以他的那个眼神,感觉下一秒巴掌就会出现在某个正在皮的男大腿上。
“行,那你自己吹吧。”
费聿调整好情绪,后退一步,跟人拉开安全距离,作势准备离开。
什么叫“行,那你自己吹”?
意思是“不行,就我给你吹”呗!
但是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方知有想法坚决,嘴上诚实,望着男人背影缓缓叹了口气:
“哎,刚好像确实扭了一下……”
对方头也没回:
“那你吹快点,等会儿去看医。”
“费聿!”
方知有气急败坏。
然后他就看到都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转身,迈步向他走来。
男不自觉后退,大腿贴到大理石台侧,凉得他差点一激灵。
裤子还没穿呢!
“转身。”
大脑好似被输入指令,方知有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将后背交给费聿。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启动时,他无意间一抬眸,险些被镜子里的画面晃到眼。
目光里的场景,他正双手撑着台面,浅色宽松毛衣下摆处隐约能看到内裤,再往下就是一双瓷白腿根。
身后比他高大近一圈的男人正伸手拨弄着他头上的发丝。
明明只是吹头发这样单纯的事,五年前两人也常常做,现在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偏偏费聿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似的。
不知究竟还要维持着这个伤风败俗的姿势多久,方知有只好将全身的力气压在盥洗台上,身体也越来越向前倾。
就在人恨不得立马贴到墙上去,和镜子来个亲密接触时,忽然被人抓住腰一把捞了回来。
“别跑,马上好了。”
就这一句,音色像是羽毛拂过心坎,和浴室那股淡香是一个色调。
是冷杉,又或者乌木。
方知有自知记性大不如前,所以对偶尔如同蝴蝶般忽然停降在脑海中的片段格外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