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清楚她口中的放弃不是放弃上学,盛月兰却不知道他口中的病是凡有偏差就会危机性命的车祸。
但他此时对着隔了一部手机的女人,提不起来任何怨恨,余下全是复杂的感情。
也不是怜悯,盛月兰不需要任何怜悯。
方知有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通对话继续进行下去了,他甚至想要不然就永远不告诉盛月兰这件事,也好。
半天没听到回话,盛月兰开始絮絮叨叨病了该注意什么,少吃什么又多吃什么,少做什么又多做什么。
母子俩很久没有相处得这么静好过了,方知有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怕打扰了这一刻。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挂了。”盛月兰有些不悦。
“我听着呢妈妈,”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方知有光想着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我明天想去看看曼姨。”
“你能告诉我地址吗?”
盛月兰知道,她肯定知道的。
但没想到她有些气了,声音压抑着有些尖锐:“你去看她干什么?”
“她对我很好,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方知有不是临时起意,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苦于不知道向谁讨要墓地地址。
电话那头有着伦敦独有黄昏的钟声,盛月兰此时不在家里,她静默了好半晌:
“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有什么好的。”
忙音传来,盛月兰挂了。
第二天是个周末,齐焉来时方知有才刚醒。
手机里是盛月兰给他发送的陵园地址,时间是国内凌晨五点。
两人对话间方知有提了一嘴要去扫墓的事,不过他都已经做好了等后面再去的准备。
不料齐焉一听:
“为什么不能今天去?”
方知有觉得不会有人愿意陪他去干这种扫墓事,结果齐焉这个奇葩就出现了——他根本就不认识费诗曼。
齐焉兴冲冲搬出轮椅,又扶着方知有坐上去,嘴里还念叨着:
“刚好,这座山我都转遍了。”
两人走到门口,却被高阿姨拦住了:
“先,你这是要去哪里?”
方知有没多想:“我出去转转,在病房里待太久了。”
高阿姨不依不饶:“那麻烦告知我们一下目的地吧。”
两人看向高阿姨身后,跟着好几个壮年保镖,都是些方知有从来没见过的面孔。
齐焉吓了一跳,没忍住开口:“医好像说他现在已经可以出门了吧?”
“是的,可以出去。但是我们需要知道先的目的地,出行方式,以及回来的时间。”
高阿姨面不改色,一点儿再看不出平日和蔼可亲的样子。
齐焉正疑惑着为什么场面这么剑拔弩张,方知有微微抬头,声音不大不小,配和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像是学在课堂上认真提问:
“你们是他叫来监视我的吗?”
高阿姨微微俯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告诉费聿,”方知有敛眸,罕见地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强硬:
“我要去墓园,有本事自己来拦我。”
等两人有惊无险地离开和愈康颐,齐焉才像是还没缓过来似地开口:
“你哥管你管的也太严了吧,不知道还是以为是囚禁呢。”
方知有听不得这两个字,冷哼一声说:“他还没那个胆子。”
“……”齐焉不知道这两兄弟到底什么恩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只好试着调解气氛:
“你也不用气,等他结了婚,有人管着他了,肯定就没时间来管你了。”
第27章 我不会让他结婚
【他要是对我不好的话,我就去跟曼姨告状。——August22th,2035】
方知有今天穿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衬得人更加肤白消瘦。
脖子上围的藏青色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看着倒跟齐焉之前怀疑的那样不谋而合——
像个刚毕业的高中。
他闻言没说话,只将脸微微埋进围巾更深处。
齐焉推着轮椅下山,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来接他们的车。
等到了暖气充足的地方,方知有脸色才稍稍好看些。齐焉坐在副驾玩手机,想也没想接着刚才的话题聊:
“你哥万一真来墓园逮你怎么办?”
方知有看向窗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锦城冬天的冷空气了: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