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独自坐在那愣神,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直到将目光重新扫回屋内,才瞥见门口有个深色身影。
挺拔高挑,沉默黯然,也不知道是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方知有看着费聿目光沉沉,顿时想到那天两人在蔚蓝的夜晚。
“来了。”氛围十分尴尬,方知有想着人家毕竟是为了自己跑这一趟,于情于理也要寒暄两句。
联想到费聿讽刺他的那副模样,发自内心轻声开口:
“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会好受些吗?”
话音刚落,门口男人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阴翳,开口就是山雨欲来。
“如果你是想故意在我面前寻死觅活来达到赎罪效果。”费聿停顿了一下,随后紧接:
“很遗憾地告诉你,这样的手段我见多了。”
窗外刚好有一阵寒风拂过方知有的背,他觉得有点冷,但不想让费聿看见他又挪回床上的窘迫模样,只好缓慢眨了眨眼: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什么寻死觅活,是车撞的他,又不是他去撞的车。
何况,他真正寻死觅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思及此,方知有愈发觉得自己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腿上阵痛袭来,疼得男脸色一白,脱力下意识往后微仰。
眼前混乱了一瞬,方知有手腕被用力一拉,脑袋撞上一处坚硬。
方知有感觉眼花缭乱,头上似乎都要鼓起一个包。
直到那股熟悉水海洋调淡香散入鼻中,方知有才意识到是费聿将他拉了回来。
“我不是故意的。”
方知有悻悻然开口,他好像突然懂了费聿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费聿丢开他的手,语气是方知有从未听过的厌恶:
“没人想看你演戏。”
如果说就在刚刚方知有还心存柔软,那这句话就彻底刺痛了他。
毫无防备的意外和连续几天萦绕在心上的阴霾堆积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也没人想对你演戏。”
方知有终于爆发,狠狠推了费聿一把。
他明明都已经离费聿很远了,也没有故意招惹,为什么命运总喜把他当成老鼠一样玩弄:
“你讨厌我,不来就是了。现在是想干什么,看我笑话还想让我问你好不好笑是吗?”
方知有一到费聿面前,骨子那些任性就不自觉显露出来。
过去的费聿无下限宠他,只要他一气就变着花样哄人。
时过境迁,现在的方知有,失去了一切的方知有,面对一个在他愤怒羞愧时只会沉默矗立的费聿。
两人只能像仿佛彼此之间从来不曾认识般对视。
他们之间,隔得千山万水。
“你走,”方知有别过头去,冷声下逐客令:
“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嘭的一声响,树上鸟雀惊散,费聿走了。
方知有坐在窗台上,现在说不清是哪里疼,小花园在他眼前变成绿色的海洋。
楼下山茶会不会以为是下雨了?
下午时分,病房内敲门进来好几个人,方知有午睡刚醒,看见一堆人围着自己还以为是出现幻觉了。
“你们是?”
方知有揉了揉眼睛。
为首的女人看模样五十左右,笑得十分和蔼:“我们是来帮方先转院的。”
“转院?”方知有满眼疑惑,就差把“你在说什么鬼话”写脸上了。
“是的,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扶您上轮椅。”
女人说着就要动手,方知有赶忙拦下:“我没说我要转院啊,你们是谁叫来的?”
女人恭敬回答:“费先。”
方知有瞪大眼睛,猜不出费聿到底要干什么。
鉴于两人上午刚争执一通,方知有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他把手一抱,对女人说:
“你叫他自己来跟我说。”
“我们只是做工的,哪里敢直接对雇主说这种话。”女人表情为难,眼神示意身后的人先停下手中动作:
“要不您去问问费先?等你们商量清楚了,我们再看是搬还是不搬?”
本来方知有最不喜刁难人,为首的女人话赶话说到这里,他心里确实已经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