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全身湿漉漉,平日一头蓬松短发此刻无精打采般耷拉在头顶,即使大衣被他抱在怀里,领口和袖口处的水渍也不难看出他淋雨了。
方知有看见费聿,想站起身却可怜发现自己腿已经麻了,只好就着那个姿势,仰头看着男人,嘴上还不忘很有礼貌打招呼:
“哥哥。”
第12章 我才不想要嫂子
【曼姨问我想不想在他和嫂子的婚礼上当伴郎。嫂子,她在说什么鬼话。——August4th,2035】
方知有的视角里,费聿很少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势面对他。
眸光落在费聿包含复杂言语的眉眼,方知有忽然觉得,这雨淋得还算值。
他站起身,然而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瞬间击散了方知有心里那点还未成型的朦胧感受。
他整个人都瘫倒在费聿怀里,要不是被费聿出于惯性的那只手搂着,只怕方知有早已摔在地板上。
属于费聿的气息全方位包裹着他,这好像是五年后两人第一次这样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或许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前提是如果方知有还清醒着的话。
他感受到费聿的僵硬,只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推开,抖着声音道:
“我有点难受。”
结果发出来只有抖,没有声音。
费聿身上也被方知有弄得湿了大块,语气严肃:
“你怎么了?”
方知有莫名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点“你在没事找事”的感觉,他想果然,不在乎你的人就算你上吊都觉得你在荡秋千。
他想苦笑,嘴角还没扬起,就彻底陷入昏迷。
男在十岁左右的年纪属于狗都嫌,方知有当然也不例外。
伦敦并不天天下雨,但却真的是雨伞随身常常用不上。
每当天空落下毛毛雨,泰晤士河漂浮在灰色里。
年幼的方知有总会兴奋异常,穿上爸爸给他偷买的防雨风衣,踩着靴子去找骑士桥认识的新朋友。
雨天可比晴天有趣多了!
这可以说是他仅有记忆里的,近乎贫乏童年里的唯一乐趣。
一切戛然终止在他忽然发起烧来的那个雨夜。
不像国内孩子作文里普遍的经历,没有母亲背他去到遥远的医院。
盛月兰沉着脸听完家庭医的检查结果,从丈夫口中知道了儿子偷溜出门在雨天玩水。
从那以后,方知有的人里不再有晴朗的雨天。
下过一场暴雨后的锦城没有降温,天空和大地的怒火仿佛只喧嚣了一半,剩一半卡住了。
气压越来越沉闷,世间万众等待着下一次落雨,即使不知何时。
方知有是被热醒的。
他翻身掀掉了身上的被子。
……被子?
方知有猛然清醒,他刚才不是还在费聿家门口吗?
他记得在学校给费聿发的消息杳无回复,淋了很长路程的雨从下车点走到和悦。
敲门当然没有人开,方知有就那么湿着一身蹲在楼道。
然后费聿来了,然后……
“醒了?”
费聿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杯水。
“三十九点六度,还有刚你手机响了三次。”
方知有闻言心下狠狠一惊,倒不是因为发烧的度数,而是他害怕刚才是妈妈给他打电话。
他害怕费聿看到有关盛月兰的任何字眼,害怕来之不易的平和再次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手机在哪儿?”方知有惊奇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面色顿时泛起薄红。
费聿将手机递给他,离开房间前还不忘提起一句:
“衣服是医给你换的。”
叫上门的医早已经走了,方知有这一觉睡得太沉,现在已经到了晚十一点。
他有些失望,看清是齐焉给他打来的电话后松了口气。
也对,盛月兰亲口说不会再管他的事。
对面一秒接通,齐焉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晚上还回宿舍么?人家等你好久了。”
方知有疑惑:
“你在宿舍?你不是回家了吗?”
“中午我哥朋友来,我就回家吃了个饭。怕你一个人无聊晚上特意回学校陪你呢不是。”
方知有尴尬不已:“我周末不住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