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乌山下的禁制原本就是第一代掌门的魂魄所化,由于三扇山门塌了一扇的缘故,效力有所减弱,最终没能完全拦住那道禁术的力量,让献祭之力溜了个边儿。
虽说肖长里按照姚问薪的吩咐先斩后奏地叫人封了路,但以松乌山为中心的方圆十来公里依旧感受到了动地惊天的震荡。
霎时间,无论是地上跑的,还是停在地下室的,所有车辆同时尖鸣起来,动静不可谓不大。
特处局与市局深夜接到通知连滚带爬的赶来时,姚问薪与颜煜迟带着一个回不过神的姜琰,还有肖队长的尸体,狼狈地下了山。
姚问薪拒绝了下属推过来的轮椅,朝刑警队一干难以置信的队员们鞠了一躬,道:“肖队是在协助特处局追击犯人的过程中,不幸牺牲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圈的通红的小刑警们,最终没能补充什么,只是再次弯下了腰。
第二天清晨,官方抢在各路媒体的妖魔鬼怪论之前,紧急举行了发布会,将此次事件定性为反社会分子的袭击——他们用烟花制造了土炸药,想趁夜运送下山,伺机在人流大的地方引爆,而市局提前接到线报进行封路拦截,谁知在追击途中,炸药意外爆炸,一名警察牺牲。
此声明一经发出,免不了会有人提出异议,不过更多的人只是在茶余饭后心有余悸地讨论两句,便放下手机继续原本的活。
久而久之,在官方的冷处理下,那些或合理质疑,或阴谋论的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继而淹没于时间的滚滚洪流之中。
这个世界每天都会发各种新鲜事,大家只需微微低头,便能透过巴掌大的屏幕轻易窥见大山另一面的阴晴圆缺。
飞鸟坠落,花草死亡,人们只会短暂驻足,拍下一张照片上传,取名“下班路上的偶遇”,随后离开。
早晚高峰地铁车厢里来回穿梭的通勤客望不见天空的云彩,高楼大厦中奔走的螺丝钉也无暇欣赏路边野花的颜色。
既然已经拦下来,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也就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天灾让专家去预测,罪犯由警察来绳之以法,抢险有救援队冲在前线,而普通人这个月还完贷款,下个月能再添辆车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说来不免奇怪,愤世嫉俗与漠不关心,这两种极端天差地别的情绪,居然能毫无障碍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姜琰在特处局养了两天,申请调回了刑警队,在他的奔走下,肖长里的烈士称号很快便审批通过。
举行葬礼那天,姚问薪与颜煜迟去看了一眼。
天色阴沉,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姜琰站在队伍正前方,脱帽低头肃立。
墓碑上的男人年纪尚轻,身着警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脑袋上,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丝毫看不出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动辄便将手下训得团团转的工作狂。
姚问薪将一束花放在墓碑前,问姜琰:“决定好了?”
姜琰温和地笑了笑,点头。
姚问薪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拍去他肩上的水珠,同他告了别。
少年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难以忍受的挫骨拉筋般的疼痛,再亲密的人也无法代替无法援手。
但只要能捱过夜晚的阵痛,便也就真正脱胎换骨,长成一个大人了。
回去的路上,姚问薪坐在机车后座,双手搂住颜煜迟的腰,感受了一会儿扑面而来的雨滴冰凉的触感,忽而低下头去,用脑袋抵住颜煜迟的后颈,轻声道:“结束了。”
机车行驶速度太快,风声完全盖住他的声音,颜煜迟只感觉到后背传来轻微的震动,偏了下头,问道:“嗯?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于是姚问薪凑过去扒在他耳边,隔着头盔冲他大声宣布:“我说!你这破玩意儿坐着吃风太冷了!我想坐有盖的!我要考驾照!”
不过很遗憾,姚问薪这驾照最终还是没考下来。
一是因为楚悯死了,特处局管理的重任便落在了颜煜迟肩上,此人以往在松乌山上闲云野鹤惯了,后来下山,虽说是挂了个组长的名,但杂事有楚悯在上头顶着,什么弯弯绕绕也找不到他。
此一番继任,各种文件报告、人际往来可给颜煜迟烦得要死,恨不得特处局明天就关门大吉,他领着姚问薪躲回松乌山谁也不见才好。
姚问薪欣赏了一番新上任的颜局野猴般的抓耳挠腮,最后还是拿出了五百年前做东宫太子时的看家本领,替他处理起堆积的公文来。
交上去的报告涉及松乌山上最后那场大战,姚问薪认认真真梳理前因后果,写到半夜,握笔太久中指骨节硌出一个浅浅的窝,不幸被颜煜迟发现,立刻大惊小怪地收走了所有的办公用品,不许他再动手写半个字,仿佛姚问薪是个一碰就碎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