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问薪脚步顿住,一瞬间读懂了颜煜迟的意思。
临峰将禁术转移,周身的威压自然也随之消散,且他此时还被临决一魂化成的锁灵阵困住动弹不得,正是了结此人最好的机会!
“没事的。”颜煜迟似乎是想冲他笑笑,可嘴角还没来得及提起,先渗出了血来。
姚问薪被那点殷红刺痛了眼,再次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颜煜迟喝道,“别忘了你宁可肉身成路也要走出秘境是为了什么?”
姚问薪顿时脸色煞白一片,握着花枝的指骨咯咯作响。
什么百转千回的柔肠,颜煜迟面对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劣,最记仇的人,但凡遭到一点伤害,便会用千倍万倍地报复回来!
姚问薪这么想着,强迫自己转过身,花枝直指临峰而去。
第74章 同归
姚问薪没想错,颜煜迟的确是存着报复的念头。
泷江边,姚问薪情绪失控后死不论的模样,以及后来那一句“随你处置”都在颜煜迟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让他就算得偿所愿,甜蜜之余更出了深切的恐惧。
颜煜迟在黑暗中不错眼珠地盯着熟睡的姚问薪,胸中的不安时时刻刻煎熬着,熬得他又爱又恨,几乎肝肠寸断。
其实他在姚问薪身上种下的并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咒术,而是自己的一缕神魂,细细密密地缠绕过那日渐衰弱的魂魄,好似一张严密又尽忠职守的保护网。
所以临峰的替身咒一经发动,颜煜迟便察觉到了,他留下的那缕神魂几乎在同一时间应声而动,将替身咒隔绝、包裹、再连根拔出,带回了自己体内。
禁术之力一点一点烧灼着他的魂魄,颜煜迟感觉胸腔里似乎有一池沸水,蒸腾的热气快要将他的身体撑炸了。
咸湿的热汗顺眉骨而下,流进他的眼睛里,然而这一点不适在魂魄撕裂般的痛苦中早已不值一提,他看不清姚问薪的表情,但能察觉那人压抑着某种情绪而微微颤抖的动作,颜煜迟在此死之际竟出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窃喜。
如果他真的殒命于此,姚问薪会把他放在心里,如同他五百年间夜夜辗转反侧那般惦念煎熬吗?
姚问薪十句话有九句皆不可信,那么就让他用命来验证最后这一句的真假。
思及此处,颜煜迟忽然觉得就算真被禁术撑炸了好像也值了,就当给他艰辛又刻骨铭心的爱情收个绚烂的烟花形状的尾。
然而颜煜迟这把烟花最终没能放成。
姚问薪如离弦之箭冲向临峰,手中花枝间细小的花瓣扑簌簌被风打落,却仿佛永远都掉不完,自他身后拖出长长一段的繁花似锦,转瞬间便至临峰身前。
临峰拔出断渠来挡,可他大阵被毁,百万冤魂已失,自己也被束缚在锁灵阵之中,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有千斤坠着,面对姚问薪愈发凌厉的攻势实在力不从心,不过十来招便要败下阵。
临峰横剑在前,架住姚问薪自上而下地一砍,咬牙道:“你杀了我也救不了颜煜迟,与其与我纠缠,还不如找找有什么办法能留他一命!”
姚问薪力道不减,狠狠下压道:“弄死你,我自会想办法!”
临峰还想再开口,姚问薪却再不想听他的花言巧语,接住落下的一片花瓣,翻手刻下道符咒,拍在锁灵阵之上,被临峰冲击得有些松动的阵法当即大盛,重新占了上风。
姚问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间,抽回花枝剑,又是一剑递出。
临峰闷哼一声,躲闪的动作慢了半拍,胸口被划破,他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干脆弃了断渠不用,五指成爪朝姚问薪抓来,竟是拼了双手不要,也要废了姚问薪手中之剑!
姚问薪见他这般疯魔的模样,又想起花桥村神庙中那身负长剑的少年神像,以及当年在剑阁前,告诉他“知命运者,也需有与其抗争之力”的温厚师长,不由唏嘘。
人世际遇,真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花枝飞快地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利落地削下临峰半个手掌,姚问薪势头不减,眼看就要将临峰斩于剑下。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脚下的山体猛地晃动起来,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山体内翻腾,即将破壳而出。
姚问薪猝不及防,手中剑偏离了轨道,擦着临峰的脖颈而过。
他稳住身形回过头去,却见颜煜迟不知什么时候一步步挪到了山道旁悬崖边,整个人随着山体的震动晃了晃,从山道上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