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匆匆,进了木屋将包裹卸下,小心翼翼拆开来,见里面有蒲团,缺了一角的香炉,几个碟子和碗……
诸如此类鸡零狗碎,不一而足。
少年似乎为自己此番收获颇丰而高兴,始终蜡黄干涩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他将包袱里的东西取出,口中还念叨:“姐姐,我前些日在镇上做零工的时候,碰到了个老头,他说我小时候是碰到了仙女呢!”
少年动作不停,不多时便摆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贡桌香案,只是尚且没有桌,也没有贡品。
但这并不妨碍少年的兴致,他退后两步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道:“我想了想,还真是,便自作主张把这屋子布置了一下……不过现在还有些简单,缺的东西以后我再慢慢添上。”
说完,他又磕了个头,便像小时候一样,心满意足地蜷进角落里睡了。
月升日落,眨眼不知过了几个春去秋来,少年长成了青年,杳无人烟的荒原也陆陆续续沿着河边落了几户人家。
由于长期从事体力劳动,青年蜡黄的皮肤不可避免地镀上了一层太阳暴晒出的黑,胳膊腿儿仍然干瘦,整个人如同烧过的柴火棍儿。
他自己动手,打了一张短腿缺角的木桌,需得靠着墙才勉强能用,配上破烂香炉,并几个十天有八天空空如也的碟子,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家徒四壁,怕是连小偷见了,都得心疼地放下几文钱。
青年虽然穷,心态却好,自从他将这件破屋改成破庙之后,成日里进进出出脸上总带着见牙不见眼的笑容。
有人问他为何高兴,青年便说:“我供着一个住在山上的仙女姐姐,她曾经救过我的命呢!”
人人都道他是夜里做梦做傻了,脑子有点问题,青年也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往庙里添置各种破烂。
忽而有一天,青年兴致冲冲地揣着沓皱皱巴巴的纸跑了回来,才跨进门便嚷嚷:“姐姐,河那边新搬来了个夫子,我给他的学堂打杂,他教我认了好些字!”
青年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磕磕绊绊地将纸上几个鬼画符念了出来,念罢,他道:“我以后还给他打杂,说不定还能认更多字呢!”
之后的日子,青年就更忙了,时而干点零工维持计,时而自愿在夫子的学堂里做洒扫,以求能蹲在门口听上两节天书一样的之乎者也。
每每有些许收获,便咋咋呼呼地跑回来汇报一番。
又几个春秋过去,青年能顺畅地读完一本书之后,他拿着干短工挣来的钱,买了几张对他来说相当昂贵的麻纸,花了几天时间,郑重其事地将幼时如何遇见“姐姐”,如何被捡上山,山上零星的琐事,以及松乌山又是如何消失的,一一记录了下来。
其中不乏一些“仙女姐姐”使用“仙术”的桥段,通篇看下来,竟是颇为有趣,甚至可以算作一本志怪小说。
颜煜迟感叹道:“路还走不稳时发的事,他竟然还记得。”
青年写完,将纸规规整整地放在木桌上,摆上他从镇子上买回来贡品,便匆匆奔赴下一场柴米油盐的计去了。
哪知他刚走不久,天色将将擦黑,几个流民模样的人便推开了破庙的门。
青年实在是穷,庙里除了一张岌岌可危的木桌,压根没有称得上财物的东西,所以平日里也从未锁过门,倒也方便风餐露宿的旅人避雨歇脚。
只是眼下闯进去的这伙人,可算不上礼貌良善之辈。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形容狼狈,却是个个面露凶光,眼神好似饿狼,能将目光所及全都连皮带骨给吞了。
几人在转了转,发现这针眼儿大的破庙里连个屁都没有,于是勉强将供在木桌上的贡品分了分,塞了个牙缝。
有人道:“这破庙周围不像是会有人的样子,我们等吗?”
领头的道:“你懂个屁!越是这种地方,越会有人赶不上入城,在此暂时过夜,这些人身上的银子也够我们吃一顿了,等着吧!”
其中一人似乎是认得字,无意中看见桌上的麻纸,拿起来翻了翻,旋即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同伴见他看得认真,也凑过来问:“写的什么?”
那人便一遍读一遍与同伴品评,引得满堂喝彩。
几人就着上面的故事和干瘪的瓜果,暂时蛰伏在了庙中。
青年带着工钱和新鲜贡品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打算离开的流民。
短短几日,他们已经在荒郊野外抢过小十波人,料想消息已经传开,后续所有人大约都会绕着这处走,于是眼下正准备战略性转移。
如此,一去一回两拨人大眼瞪小眼地于破庙门前遭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