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问薪说不出口,颜煜迟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其实就是这样想的。
姚问薪哽住了。
颜煜迟疲惫地甩开他的手,转过了身去。
临峰好整以暇地站在阵前,贴心地等他们吵完,才道:“道完别了?现在可以乖乖当我的祭品了?”
颜煜迟心中怒火有天那么高,反而懒得跟他呛声,迟缓地活动了一下左手,长剑直指临峰。
姚问薪刚想上前,被颜煜迟不由分说地拦住了:“老实待着!”
姚问薪扫了一眼他冷漠的表情,糟心道:“我知道你气,我承认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后来那些也并非骗你,有什么误会之后再说行吗?”
颜煜迟充耳不闻,反手将他一推,自己冲了出去。
再信姚问薪的话,他就是脑子被狗啃了,颜煜迟想,此人满腹诡计,谎话连篇,十句有九句是拿别人猴耍,简直可恶!
临峰负手立在原地,见状冷笑道:“蚍蜉撼树!”
他身影一闪便到了淇奥剑近前,伸手轻轻拂过,那紧紧裹着剑身的黄符眨眼便随之化为了灰烬。
聚灵阵被打破,冤魂受到召唤,愈发激烈地反抗,淇奥剑难以承受地剧颤抖起来,剑身尖鸣一声裂开一条小缝,接着竟断裂成两截。
无数黑气争先恐后自断口涌出,几乎要将天雷都遮盖过去。
颜煜迟猝不及防于半空遭遇万千冤魂,忙挥剑抵挡,庞然黑云撞上雪亮的剑光,诡谲与浩然之气骤然荡开。
颜煜迟倒退几步,狼狈地躲开天雷,愤愤地想,姚问薪这么可恶的人,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他!
于是他半口气都没喘,再次提剑攻了上去。
可恶的姚问薪匆匆在雪地上画了个禁制阵,堪堪将自己的身体与肖长里护在其中。
他也不知以现在的力量设下的阵法能否承受那两个疯子的冲击,更何况还有天雷。
姚问薪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几近透明的魂魄,此刻他武器尽失,颜煜迟身受重伤,姜琰情况不明,楚悯和肖长里更是已经丧命,简直到了最遭的境地。
情况早就超出了预期,怕是不能善了。
姚问薪抬手折下一根乌梅树枝,无视了颜煜迟的警告,踏出了院门。
第66章 问心
姚问薪以花枝作剑,卷起一地飞雪,朝空中铜钱横扫了过去。
他心中有一股挥之不去,无法言说的郁结,对蛮不讲理的颜煜迟,对束手无策的自己,对企图摆布他命运的所有。
姚问薪学了将近十年的术数,观古今,卜未来,第一次对既定的命运产了深深的厌恶之情。
先知又如何,世上有几个人真能做到“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无知又如何,若先知者每每瞻前顾后,自困于三丈囹圄,竟还不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
乌梅树下,积雪掩埋了被刺骨的寒风打落的花瓣,让姚问薪一并扫了起来。
花瓣扬起皑皑白雪,若在平常,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只会叫人称做风花雪月,此刻饱含姚问薪的郁结,居然有了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三枚铜钱之上。
天命,圣人,新仇旧怨……
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的现在,又或者中间浑浑噩噩躺在树下的时候,姚问薪想做的,不是万民叩拜的太子,更不是什么神山长老的弟子。
那他想要什么呢?
其实若不算中间的五百年,姚问薪也称得上年岁尚轻,好在曾代替父王微服出访,见过一些人世间。
太子殿下曾在路过某个城镇的时,碰见过一个男人,彼时那男人正蹲在街口的小方桌上跟人打牌。
不过他打得似乎并不安,时而要缩头缩脑地四下张望。
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引得太子殿下驻足观察。
谁知过了一会儿,街那头突然蹦蹦跳跳地蹿来一个小男孩,口中大叫:“爹爹快跑!娘亲来啦!”
众人随着童音回头望去,果然在男孩身后看见了那风风火火的妇人。
她系着襻膊,腰上还围着围裙,步子迈得极有节奏,三两下便到了方桌前。
男人见了她,登时吓得两股战战,哆嗦着放下牌,挤出了个谄媚讨好的笑容,道:“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