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颜煜迟以心念催动断渠,横挡在身前,险险止住继续向前的脚步。
翻涌的怨气堪堪只能燎着他一点睫毛,可接触的瞬间,颜煜迟还是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口水。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颜煜迟只觉从脚心窜起一股冰凉的寒意,并非肉体上的冷,而是直达三魂七魄,能把人魂魄冻住的冷。
他清楚地意识到,若真踏进去,便是彻底的身死魂消,灰飞烟灭,十个师父在天之灵都不管用。
这处的惊心动魄还未平息,那处又是风云一转。
他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看到了穿过自己身体的手,与五百年前穿过幼弟胸膛的那只一模一样。
接着一股大力自身后袭来,将姚问薪的魂魄从肉身里抽了出来,那具勉强容身的躯壳无力支撑,歪倒在地,眨眼便碎成了齑粉。
“姚问薪!”颜煜迟惊惧之下,居然摆脱了傀儡咒片刻的控制,怒吼出声。
他察觉周身一轻,便飞速朝转过了身,哪知刚迈开腿,傀儡咒又重新开始抢夺他的身体。
无法,颜煜迟只得抓紧最后的时间,反握住断渠的剑柄狠狠往下一刺,剑身穿透脚背,深深扎进了地里,竟是将自己牢牢地钉在了原地,无法前进半步。
临峰讶异地拎着姚问薪的动弹不得的魂魄朝他走去,道:“何必无畏挣扎。”
行至半途,脚步却被绊住了,临峰低头一看,原来是楚悯。
他早就没有人样了,残躯与尊严一同匍匐在地,狼狈地用断成几截的四肢爬行,在雪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楚悯扭曲变形的面孔丑陋地扬起,扒着他的腿气若游丝地道:“解咒……杀了我,让我死。”
闻言,临峰古怪地一笑,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然后恶劣地说道:“呀,我好像忘了告诉你,咒可以解,但若是解了,那些由你担过的灾祸,便会成倍反噬给原主,你还要解吗?”
楚悯的动作僵住了,那双涣散的眼睛,竟回光返照似的重新聚焦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临峰,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破抹布般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临峰并未等他说好还是不好,仿佛刚才那一问只是随口闲聊,兀自道:“好吧,既然你该做的事情都做到了,那我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这就帮你解咒。”
随后他连腰也没弯,只是纡尊降贵地伸出手,临空在楚悯身上画下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罢了道:“蠢货!”
无比讽刺的话音与临峰的手同时落下,楚悯周身骤然暴起一阵血雾,那诡异的红色扬起,又纷纷扬扬地洒落。
他整个人无法抑制地疯狂抽搐起来,五指几乎痉挛地抓着地面,积雪被抓紧手中,又从指缝中溢出。
楚悯原本残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脸上的皱纹似乎淡了许多,连干瘪的裤管都鼓了起来。
可这惊人的变化未持续多久,楚悯喉间溢出一声惨叫,倒退回青年的面容再次衰败了下去,裸露在外的皮肤寸寸皲裂,仿佛一棵干涸腐朽的老树。
树皮脱落,楚悯的皮肉掉在地上,他胆怯悲哀又罪无可恕的一也就随之化为浓稠血水,渗进纯洁的白雪中,成了并不赏心悦目的黑红色。
楚悯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临峰挥挥手,像丢弃了一袋陈年的垃圾,连骨头都没剩下。
姚问薪和颜煜迟瞳孔同时剧烈收缩,他们知道楚悯该死,却未曾想到他会这样死去。
颜煜迟颜煜迟想起少年时与楚悯从相看两厌,到一起逃课下山鬼混玩耍,心中无可抑制地烧起燎原似的怒火,此刻觉得背后时时刻刻煎熬着他的一池冤魂都不算什么了。
颜煜迟双目赤红,冲撞着脖颈上傀儡咒摇摇欲坠。
忽然,天边响起一道炸雷。
这反应迟钝的老天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此间异象,黑沉沉的乌云眨眼就到了近前,震耳欲聋的雷声替他补上了后面半句,翻滚的浓云中,雷霆之怒的威压简直叫人直不起腰来。
下一刻,刺目的闪电将浓稠的黑夜划破一个口子,那密密麻麻的光亮中,隐约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小路。
三人俱是一震。
一个小时前,松乌山下。
姜琰坐在警车里,两只手紧紧交握着,手心里尽是冷汗,黏腻地糊成一团,就如同他此时此刻的思绪。
谁都不知道,姜琰其实单独跟楚悯聊过一次,在他们将楚悯从审讯室转移进监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