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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卦_洱下 洱下 1956 字 4天前

师父的回答是再次举起了满是鲜血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四周翻涌不止的黑气,化作一道道锁链,自雪地里钻出,禁锢了他四肢。

姚问薪被迫直起身体,姚问宣的身体从他臂弯中滑落。

他五指徒劳地抓握,呼吸困难,眼睛却始终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随着那只手力道不断加大,几乎就要把他的脑袋整个从肩头拔下来,姚问薪额角暴起青筋,脊骨咯咯作响,挣扎越来微弱。

就在他完全停止动作的前一秒,几缕黑气冲向那莹白的光点,纠缠着将光点撕成了碎片。

空中似乎传来了姚问宣微不可察的哭泣,姚问薪猛地睁大了眼睛,素来端方斯文的太子殿下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淇奥剑被主人心意所动,破窗而出,一剑砍断了黑雾和掐着姚问薪脖子的手。

暴虐的黑雾不断在他身上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洁白的袍子被鲜血染红,可姚问薪状似癫狂,不躲也不闪,每一剑都卷起血气,狠狠地递出。

颜煜迟的心仿佛也随之撕裂,尽管知道这是幻境,还是拼命挣扎起来,恨不能以身相替。

然而临峰死死按着他,强迫他袖手旁观。

第59章 诘问

直到那黑雾缠身的人终于倒下,颜煜迟剧烈的心跳才稍缓。

可他的一口气还未吐尽,又卡在了喉头。

姚问薪自手中翻出三枚铜钱,狠狠钉进了自己身体里。

云中原本渐渐平息的闷雷去而复返,满是警告地翻滚片刻,一道雪亮的闪电直直落了下来,姚问薪那血红的袍子再次被涌出的鲜血浸透了。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手中翻飞的印记竟还不肯停。

汩汩鲜血在脚下汇聚,竟将那山巅终年不化的雪烫化了一片。

“住手!”颜煜迟拼命大喊,“你住手!”

姚问薪听不见他的怒吼,以血肉之躯硬抗天威,在自己肉身上刻下一层层符咒。

没有了黑雾束缚,姚问宣的魂魄碎片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去,光亮渐渐黯淡,就快要消失不见了。

符咒成型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九道印记,九道天雷,乌梅树枯,冻土焦黑,术成。

白光乍现,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天边乌云之下,隐约出现了一条羊肠小径。

姚问薪闷哼一声,勉强用淇奥剑撑着地面,魂魄几乎淡成了一道影子。

他抬手召来檐下一盏风灯,引着地上的血水画下阵法,风灯飘然直上,带着姚问宣的残魂没入了那条小径之中。

临峰放开了颜煜迟,任由他跪倒在地,搂着那奄奄一息的魂失声嘶吼。

“姚问薪!”

两处死,如两处无法挣脱的噩梦。

忽然之间,颜煜迟只觉怀中一空,此间光影骤然倒转。

那些撕心裂肺的吼叫还未出口,小楼的门还没有被打开,姚问宣还在认真地收拾拖在雪地上的披风,好像一切都还没发。

临峰引着颜煜迟转过身,见那山崖边有个黑气缭绕的人影正在缓缓靠近。

他抬起颜煜迟握着断渠的手,剑尖虚虚指向那人胸口,轻声道:“杀了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颜煜迟在那些彻夜难眠的时间里,一遍遍描摹着枕边姚问薪的睡颜,痛苦地追悔着。

若是当初他没有将通行令牌交给姚问宣就好了,若是他陪姚问宣一起上山就好了,若是他没有急着表露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这样的话,或许姚问宣就不会死,天雷不会降下,松乌山不会被毁,姚问薪就不会剥魂,不会在乌梅树下无知无觉躺五百年,他们也就不会有这茫然不相见的五百年。

颜煜迟将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深切地体会到了胸中无处发泄的恨意。

这股恨意跟他当年恨姚问薪的感觉不一样。

那时颜煜迟也恨,恨他不守承诺,恨他出尔反尔,恨他杳无音信。

颜煜迟握着断渠剑,瞪着不断靠近的黑影,瞪得目眦欲裂,瞪得眼前模糊一片。

只要一剑捅下去,他便能回头拎起姚问宣的后领,将那不明所以的小崽子臭骂一顿,还可以抽两下屁股,随后心惊胆战地带着姚问薪去找掌门师父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