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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卦_洱下 洱下 1949 字 4天前

前因后果说完,听热闹的人登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说那纨绔活该的,有叹张家娘子命运多舛的,竟还有道这妇人命里克夫。

其中有一人问:“可我听人说,张家娘子并不认罪,案件似乎还有疑点,怎的这就判了?”

旁人搭腔道:“嗐,她认不认重要吗?重要的是王员外认定了她!”

闻言,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抓把瓜子各自咂舌而去。

姚问薪不动声色地听完了全程,起身走了。

两条街外的菜市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细胳膊细腿儿的县丞老爷端坐高台,宽大的官服飘飘忽忽地罩在身上,泛着油光水滑的精光。

台下放着把椅子,上面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此人膀大腰圆,丧子之痛也没能让他消瘦几许,浑身上下无不富贵,连用来擦汗的手帕都是丝绢的————应当是王员外了。

王员外扭过头,小声与县丞说了句什么,继而咬牙切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姚问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地上那妇人身形瘦小,穿着囚服,一头乱发沾满了血污。

县丞捏了捏唇边的两撇小胡子,砸巴了一下嘴,拖拖拉拉地问道:“你可认罪?”

张家娘子似乎是被用过刑,双腿使不上力,只能半瘫在地,出气比进气多,却还是尽力放大了声音:“不认!我没有杀人!”

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不屈地亮着:“我说的话你们一概不听,非要屈打成招!今日就是死了,我也不会认这个罪!”

她兀自喊着,高台上的人充耳不闻,仿佛方才的问题只是走个过场。

县丞老爷抖了抖袖袍,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竹筒里的木牌随便抛下,宣布了张家娘子的结果。

可那木牌却未能安全坠落,飞至半空时被不知哪里来的一颗石子打成了两截,头不是头,尾不是尾的滚将在地。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刽子手一口烧刀子卡在舌尖,吐不出也咽不下。

王员外猛地站了起来,圆溜溜的大肚上下蹦了三蹦,怒喝道:“谁!”

比起他,县丞倒要镇定得多,勉强没丢了一方父母官的颜面,细长的眼睛扫过惊疑不定的围观百姓,沉声道:“衙门法场,谁敢造次,出来!”

姚问薪立于人群之中,不疾不徐地答道:“我。”

他声音并不大,在一片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闻言,身侧众人立刻做鸟兽散,以他为中心,硬腾出来块空地。

看清姚问薪的瞬间,县丞老爷那始终稳稳贴在太师椅上的屁股仿佛被火燎着了,腾空跃起八丈高,连小胡子都惊飞了两根,再不敢耽搁,倒腾着两根不甚灵便的腿脚连滚带爬地下了台,五体投地地行了个大礼。

“太太太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周遭稀里哗啦全都跪了下去。

姚问薪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被认了出来,微微皱眉,随后还是慢条斯理地抬步绕过地上的县丞,坐上了太师椅。

太子殿下没让起身,县丞不敢抬头,只好保持着趴伏在地的姿势挪了个方向,像只团团转的干瘪老龟。

姚问薪这才开口,先免了围观百姓的礼,后对张家娘子道:“有什么冤屈,你且说来。”

那张家娘子仿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忙匍匐着向前爬了几步,爬出了刽子手的大刀。

“求太子殿下做主,那日民妇受王员外之子所养的恶狗所欺,是与他们大打出手,但民妇真的没有杀他!”她声音凄厉,泪水留过脸上的血痕,洗出两行清白,“那磨刀的铁棒在扭打之间早不知被谁抢了去!”

说完,她撑起身子,狠狠磕了三个头。

沉闷的撞击声传进县丞的耳朵里,仿佛三声前途尽毁的丧钟。

再看那王员外,竟是双腿一软,“咕咚”作响地从高台上摔了下来。

姚问薪没理这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的肥龙瘦虎二人组,又问张家娘子:“动手的都有何人?”

妇人答道:“王家家丁、隔壁菜摊的刘大哥、曲婆婆……”

一串名单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早已重复过无数遍一样。

姚问薪抬手召过侍立在侧的一个小衙内,吩咐道:“把她说的这些人,还有王公子的尸体都带过来。”

小衙内动作飞快,不过一时半刻便办妥了,还贴心地捎带上了仵作和验尸文书。

姚问薪阅过文书,没有言语,而后亲自动手,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检查了尸体胸口的伤。

这位王公子家中富贵,长至弱冠,未曾缺衣少食,故而人高马大,躺下来都比别人长上两寸。

倘若要在他的胸口戳上一个窟窿,瘦小的王家娘子和那弯腰驼背的曲婆婆得将铁棒奋力举过头顶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