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被动静惊醒,披衣而出,见此情形惊怒交加,把百骂了个狗血淋头,刚骂到一半,忽感觉脚下剧烈晃动,有人喊道:“你又要干什么!”
很快,他们便发现,不只是村子,而是整个翠屏山都在震动。
“不是他,是地动!真的发地动了!”
沉闷的嗡鸣从山体内部传来,乱石齐飞,树木倾倒,大人孩子摔倒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震动持续了好久,等到终于一切终于平静下来,众人发现,段家村原本所在之处被撕开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那些未被百搬离的田地牲畜皆被吞没其中。
村民或坐或趴,狼狈又惊恐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裂谷,久久无法言语。
“百、百啊……”还是村长先反应过来,颤抖着手去抓身旁的少年。
“明叔。”百接住了他的手。
村长嘴唇几开,嘶哑着喊了一句:“你救了我们段家村!”
不远处,姜琰抱着根柱子差点被晃吐,脸上青红交加,道:“看来春……段银春也没有骗我们,他确实是救了村子。”
姚问薪拈着指尖的铜钱,面色却渐渐难看了起来,道:“然而这才是灾祸的开始。”
第23章 天命
神像完工的那日,雕满兰花的索桥也架在了裂谷之上,百收起刻刀,手指轻轻拂过石碑上“花桥村”三个字。
申娃子蹲在石柱旁,仰脸问道:“百哥哥,你喜欢兰花吗?”
百点头:“喜欢。”
“为什么?”
百道:“兰幽谷,香远益清。”
申娃子皱起小脸:“不懂。”
百摸摸他的脑袋,没再多解释。
“百!”身后传来村长的声音,“庙盖好了,就差一副对联了。”
“来了。”
石像悲悯地立在村口,身负石剑,手拈铜钱,像一个沉默保护神。
少年久久凝视,而后提笔:林深才觉幽兰香,窥远始悟机现。
天光飞速流转,金乌西沉又升。
村里一户人家累起的稻草堆无声无息地窜起一簇小小的火苗,转而骤然暴起,将这个偏离轨道的小山村再次拉回了他们既定的命运。
火焰与夕阳融为一体,唯独村口远离民居的神庙幸免于难,匆匆赶来的少年僵立于一片焦炭之中,已分不清尸体与炭渣。
“不会的,还有救!一定还有救!”
百惶然回头,与自己的神像视线交错。
他取下神庙门前一盏灯笼,咬破自己的手指,画满阵法的绢布将温暖的烛火染成了血红色。
灯笼越来越亮,烛火摇曳,爆出飞溅的火星,没入狼藉的废墟之中。
一具具面目模糊的尸体爬出,呻吟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皮肉,逐渐恢复了前的模样,百两鬓已斑白。
姚问薪看着少年惨白的面色摇了摇头:“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换。”
死而复的花桥村对百感激涕零,再不直呼其名,而是称之救命恩人。
百留在村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房屋重建,麦子熟过一季后才离开。
第二年,山下有两国交战,从泷江直打到翠屏山,几个士兵负伤逃窜进了花桥村。
村民不知什么国家纷争,见几个士兵伤口可怖,忙拿出草药救治,还将村后的一处草房收拾出来给他们养伤。
三日后,一面朱红色的军旗冲过索桥,鲜血浸满山道,翠屏山划入姚国境内。
颜煜迟叹道:“百姓何其无辜。”
百两鬓的白发蔓延至头顶,庙里香火更甚,他也不再离开花桥村,一身白袍换成了粗布麻衣,银剑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