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琰完全清醒了,接上了他的话:“也就是说,申娃子他们为了对我们赶尽杀绝,自己割喉叫醒了神像?”
姚问薪点头,道:“从进入这个村子开始,所有人都说那少年是救命的恩人,春丫头所讲故事中的搬家、修桥,也确是救人之举,但我想不通他为何要将花桥村困在原地五百年,这与永世不得超有何区别?”
此番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一时间空气里满是沉重。
颜煜迟终于舍得离开石壁,也走到了岩石边,道:“他究竟是什么目的容后再议,眼下要紧的怎么破了这个阵,让那些村民消停。”
他兀自思索片刻,道:“不如我去试试改他两笔,应该能让养灵阵失效,说不定还能困住一两个追过来的人。”
姚问薪乜他一眼,对这个混世魔王道:“坐着吧,拖着条伤腿剑都举不利索,跳两回崖不够,想落个半残?”
姜琰下意识去看颜煜迟受伤的左腿,却见他稳稳立在岩石边,半点没有伤患的样子,听了这满是刺的话并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姚问薪:“原来你一直在担心我?”
闻此言,姜琰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顺道捂上了肖队长的嘴。
“不担心,祸害都遗千年。”姚问薪懒洋洋回他一句,跳了下去。
他半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些刻痕,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狠狠插入地面,那瞬间,他们都听见了山崖上传来某种东西撞击的声音。
姚问薪充耳不闻,猛地向后一划,树枝所过之处,阵法炸开一道裂痕。
“姚老师小心!”姜琰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趴到边上大喊。
刚才喊完,一只手便提着他的后领将他拉了回来,只听“砰”地一声响,有个黑影砸在姜琰趴过的地方又弹起,顺着岩石滚了下去。
那是个人,从百米高空摔下竟还没死,脑浆崩裂,四肢扭曲,鲜血涂了一地仍然在疯狂扭动,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
“卧槽!”凡事有了初次便有二次,经此一遭,姜琰觉得自己以后骂人应该不会再有心里负担了,这或许是近段时间来仅剩的好消息。
天上下起了人雨,姚问薪被逼得连连倒退。
他轻啧:“凶成这样,不让人改吗?”
随即脚下一蹬冲了出去,硕大的碎石和着人体从天而降,姚问薪借着这些东西不断向前跃进,瞬息之间便来到大阵中心那枚铜钱上方。
“颜煜迟!”
姚问薪和断渠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银色的剑光笔直地飞入他的手中,然后便如流星般砸下。
剑锋与漆黑的铜钱碰撞的瞬间,姜琰只能看到大阵中心爆开刺眼的亮光,无数乱石齐飞,尖锐的金属音充斥耳膜。
一秒、两秒,耳鸣渐渐退了下去,清脆的鸟叫声远远传来。
姜琰小心翼翼地放下遮住眼睛的胳膊,便见姚问薪蹙着眉提剑站在不远处,衣服被锋利的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
原本的山壁消失得无影无踪,几间寻常人家的小屋拔地而起,袅袅炊烟升腾,村道中央还趴着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大黄狗。
“这又是上哪儿来了?”肖长里已经被折腾得麻木了,道:“难道那法阵还有大变活人的功效?”
颜煜迟摸着下巴左右张望着两下,忽然不轻不重地冷笑一声,抬步走到姚问薪身边:“好大的怨气,竟能形成如此真实的走马灯。”
“走马灯?”姜琰奇道,“那不是传说人死之前回顾自己一看到的吗?真有这种东西?”
姚问薪将断渠还给颜煜迟,解释道:“并非只有濒死才能看到,走马灯其实是由人们瞬间爆发出的浓重情绪凝结而成,不过人在临死前激发的次数比较多,情绪越激烈,走马灯便越真实,有时甚至能将人拉入其中,也不一定是一的回顾,可能是心中最在意的人或事。”
“所以我们是进入了花桥村供奉的那少年的走马灯?”肖长里道,“岂不是回到了五百年前?危险吗?”
颜煜迟手欠地揩去姚问薪侧脸上不小心沾上的一块灰尘,习以为常地忽略对方堪比断渠剑锋般锐利的目光,从容道:“危不危险要看走马灯的主人究竟经历了何事,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应是花桥村还未发地动之前的样子。”
他往远处抬了抬下巴:“好了好奇宝宝们,有人来了。”
众人侧头望去,只见村口远远走来一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白袍素冠,正是那神像所雕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