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煜迟心下了然,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隐入了黑暗里。
忙活了大半夜,火势终于差不多被扑灭,救火的男人们身上早已被熏得不成样子,春丫头被几个中年女搀扶着,嗓子都哭哑了。
这时有个男人用木棍撬开一块碎石,大喊:“在这里!”
只见有个面目全非的人被压在一根粗重的横梁下,干瘦的胸膛塌下去一半。
春丫头只看了一眼便当场晕了过去。
几个满头大汗的男人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人挖了出来,但那老村长早已被烧成了焦炭。
残破的尸体被平放在地上,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
姚问薪在火灾现场走了两圈,房子被烧得只剩一个骨架,在夜风中摇摇欲坠,那木头残渣中时不时爆出两声脆响。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见他的动作,擦干自己头上的汗迎了上来:“这么晚,打扰了你们休息,真是对不住。”
听声音,是早些时候与村长交谈的申娃子。
姚问薪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他,此人身材高大健壮,剃着利落的平头,面上是掩不住的悲痛。
颜煜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凑过来装出一副担忧的神情问道:“火是怎么起的?”
话音刚落,好不容易被人救醒春丫头忽然爆出一声尖利的痛哭:“我都叫你不要在屋子里抽烟,你就是不听!明爷爷啊,你就这么走了,扔下我一个人……”
闻此声,申娃子眼眶又是一红,险些落下泪来:“人老了,脾气犟,说什么也不听,春丫头没少为他操心……”
他一抹脸,将那股酸意强行忍了回去,又对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道:“把村长之前打的那副棺材抬过来吧。”
申娃子指挥着众人,收敛了老村长的尸骨,还迅速在院子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待悲痛的村民们勉强祭拜过后,就要起灵送葬。
姚问薪忽然道:“来花桥村这些天,多谢了老村长的照顾,能容我上柱香吗?”
此话一出,离得近的几个人视线都扫了过来,姚问薪倒是不躲不闪,冷静的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当然可以。”申娃子磕巴了一下,道:“不过麻烦你快些,要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姚问薪应了,来到棺材前点上了三根香,拜了三拜,正要往香炉里插,忽而像感觉到了什么,拿香的右手一顿,随即又伸出左手改用双手持香,神色平静地稳稳插进香炉中。
做完这一切,姚问薪默默退回同伴身边,没再打扰葬礼的进程。
申娃子高声喝道:“起灵!”
四个精壮汉子猛地抬起棺材,春丫头捧着遗像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身后的申娃子举着幡。
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抹眼泪的村民后面,肖长里面色严肃地小声道:“这村子果然跟李耀先说的一样处处透着古怪。”
姚问薪侧头朝他抛去个疑问的眼神。
肖长里道:“花桥村的房子用料大多是木头,一旦着起来很容易殃及邻里,更不用说这还是深山里,稍微控制得慢些怕是要引发山火,但村长家这把火烧得冲天也自己燃自己的,一个火星子都没飘出去。”
“而且,刚才救火的时候我观察了下,桶是从对面人家拿的,水都在相邻的几户人家水缸里取,非常充足,就好像他们已经准备好今晚会有一场大火。”
肖长里的这番话引得姜琰心底微微发毛:“意思是,整个村子的人自导自演点火烧死了村长,可为的什么呢?”
暂时没人能回答他,肖长里缓缓呼出一口气,忽然问道:“你刚才非要去给村长上香,是发现了什么吗?”
姚问薪犹豫片刻,道:“刚才我上香的时候,香差点断了。”
肖长里一愣:“什么?”
颜煜迟接上了话:“一根敬人三根敬神四根敬鬼,这是上香的规矩,香断了则表示祭拜的对象不受或者受不起这香火。”
姜琰道:“但这些村民都拜了啊,为什么就姚老师的香差点断,难道就因为他是外人?”
“因为他们布置灵堂的时候,在棺材里放了一尊和那神庙里一模一样的木雕像,不过尺寸要小上很多。”姚问薪道,“起初我还想是什么传统能让神给人陪葬,后来才发觉,他们装模作样地祭拜一通拜的都是那尊神像,香当然不会断,只有我拜的才是老村长。”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了神庙门口,春丫头和申娃子的齐齐朝着神像鞠了一躬,便继续领着送葬队伍前行,一路走到了山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