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问薪说问颜煜迟,“你在这儿待了几天,有发现这个村子的异常之处吗?”
颜煜迟略一思索,道:“几天前我被送到这里,本想当天就往回赶,然而在那座铁索桥前遇见了一个叫做李耀先的男人,他说他家孩子失踪了。”
花桥村有个习俗,每当村里有新儿满月,便要将其带去村口的神庙里做一场祈福礼,求神明保佑孩子一平安顺遂。
李耀先应岳父岳母的要求,带妻子和刚满月的孩子从城里回来拜神祈福,当天一起做礼的还有四个婴儿。
哪成想,祈福礼第二天,一睁眼便发现孩子不见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岳父岳母抱出去玩了,可一直等到午饭时间,二老干活回来,一家四口面面相觑,才知道根本没有人看见过孩子。
颜煜迟道,“李耀先找了半日,哪儿都不见孩子的踪影,而且他还发现,剩下四个一起做祈福礼的婴儿,也都不见了。”
刚满月的婴儿,连翻个身都费劲,不可能自己离家出走,只能是被人偷走的。
“我装作登山客,在村子里逗留观察了几天,发现个问题。”颜煜迟压低声音,“这个村子里除了李耀先,没有人真正在为孩子丢失而着急。”
“若明里暗里装作不经意提起,他们便哭天抹泪,可一转眼又该吃吃该睡睡,好像丢孩子只是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姚问薪指尖轻轻摩挲铜钱,思索半晌,道:“那李耀先不是花桥村人?”
“没错。”姜琰接上了话,道,“肖队给我的卷宗上有李耀先的资料,他是在城里出的,父母也是襄城市里人,不过他老婆是花桥村人。”
“估计这村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发儿童失踪案了。”肖长里道,“怪不得那老村长没有立刻配合我们。”
说完,他接着问:“刚才在村长家,你为什么要拦着我问话?”
姚问薪道:“这村庄闭塞,村民心理上是很排外的,若是你不依不饶,接下来想让他们配合便更困难了。”
他们落脚的这间屋子位于整个村子的最深处,被崎岖的地形和杂草遮挡,与别的人家泾渭分明,天然成了两个互相提防的敌对阵营。
刚好三个房间中的一个被尸体占了,于是剩下的四人便决定两两分组住,以便夜里有什么危险。
肖长里随口安排:“小姜和我一个屋,你们俩……”
“不。”姚问薪道,“姜琰和我住,颜煜迟你跟肖队。”
颜煜迟看他,姚问薪面无表情回视。
抛开他俩的过节不谈,这确实是最能保障所有人安全的合理安排,颜煜迟没再说什么。
各自简单洗漱收拾后,姚问薪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休息,颜煜迟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山里的星星确实比城里亮得多,却还是比不上五百年前的松乌山。”
姚问薪一回头,见他坐在窗沿上,抬头望天,唇边挂着浅浅的笑。
都说面由心,颜煜迟的长相并非是那种十分周正的俊朗,反而连眼尾都相当跋扈地上挑,配上高挺得过分的鼻梁,给他增添了两分攻击感。
但此刻,月光似乎是格外偏爱这个男人,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给那锋利的眉眼镀了一圈柔和的边框。
颜煜迟又说:“特别是山顶,山顶的月亮是最亮的,坐在树上看,好像伸手就能抓住。”
姚问薪不由地多看了几眼才移开视线,道:“你很喜欢松乌山上的夜空?”
颜煜迟依旧笑着:“喜欢啊,我不仅喜欢松乌山上的夜空,还喜欢松乌山上的风,喜欢松乌山上的花,喜欢松乌山上的树。”
说着他略微换了个姿势,问道:“你不喜欢吗?”
姚问薪目光从颜煜迟身上挪开,此刻却找不到下一个放置的位置,漫无目的地飘荡片刻,只好落在自己鞋尖。
那处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点泥,姚问薪皱了眉,又不愿用手去抹,只好暂时按捺下心里的不适,语气里还是略带了些僵硬:“喜欢又如何,这些东西到处都有,松乌山的有何不同?”
姚问薪盯着泥点半晌,没听见回答,转头看去,窗沿上已不见了人影,只剩一张黄符。走近拿起,发现是张平安符,姚问薪用不到这个,应该是给姜琰的。
此确是好意,他便没有推辞,揣着回屋给了姜琰。
村子里的鸡鸣过三遍后姚问薪就醒了,昨晚颜煜迟不仅塞了黄符给姜琰,更是在屋子的所有门窗上都贴了,不知是符纸起了作用,还是这村里确实只有人在作祟,反正夜里什么都没发,众人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姚问薪穿戴整齐走出房间,颜煜迟已经将一口大锅摆上了桌,食物的香味伴着山中清晨湿润的空气钻进了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