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琰摇头:“不认识。”
机车的嗡鸣一路响至警队宿舍楼下,两人都淋了雨,颜煜迟先他一步进了单元楼。
昏暗的楼道里,姚问薪摸出钥匙开了门,这会儿身后的人倒不急着了,靠隔着门框打量这间一室一厅的老旧宿舍——客厅和厨房快要融为一体了,半掩着的卧室露出张单人床也小得可怜。
“混得真够可以,就住这么间破屋子。”
姚问薪一个人住,没有多余的拖鞋,只好将自己脚上那双踢给了他,冷笑:“不然你给我修座宫殿?”
颜煜迟听了这不痛不痒的讥讽,也没恼,只是顺着话音想道,五百年前,这位尊贵的姚国太子殿下还真是住高屋踏玉阶的。
他收回思绪,又记起了此行目的,状似不经意道:“当初你引天雷把松乌山劈成了个焦炭,自己是怎么能活下来的?”
姚问薪眼神闪烁一瞬,旋即挑眉,挑衅道:“噬骨啖血,阴曹地府恶鬼堆里爬出来的。”
预想中的反应并未出现,颜煜迟只是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看他,姚问薪被瞧得不耐烦:“不敢进?怕我把你也吃了?”
还是同几百年前一样的脾气,颜煜迟忽然就笑了出来,大步跨进门把着这人的腰狠狠按在墙上,连同一身水气。
手掌抚上他纤细的脖颈,感受拇指下鲜活跳动的脉搏,轻声问:“我的血能解渴吗?”
窗外的雷声又大了些,刺目的白光划过将姚问薪的脸色,将人映得愈发苍白。
他被迫仰起头直视颜煜迟,纵然落得如此狼狈,依旧能从那倔强的眉眼里,窥见昔日山道上那清隽端方的小太子的影子。
雨滴从乌黑的发梢滴落在颜煜迟虎口,冰凉的触感差点将他烫伤。
姚问薪抿着唇不发一言与他对峙,颜煜迟看了他这副样子就牙痒,于是用指尖捻了捻那湿漉漉的发梢,五指一拢扯住湿发,凑到他耳边磨牙:“姚问薪,我恨死你了。”
姚问薪冷哼一声,曲起手臂用手肘朝他侧脸砸去,颜煜迟疾退几步,下一掌已至身前,再侧身避过,顺势抓住递过来的手腕下拉,伸腿横扫。
姚问薪腰部发力,就着被擒住的手五指反扣住颜煜迟小臂,在空中做了个漂亮的侧手翻,颜煜迟顿时松手收腿,两个人拉开距离。
“好了好了。”颜煜迟举手作投降状,又指指他身上,“淋了雨不宜剧烈运动,还是先换身衣服吧。”
姚问薪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浴室狠狠把门摔得震天响。
温热的水接触到皮肤,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姚问薪不自觉发出了一声喟叹。
或许是温暖的环境太过舒服,他的神经放松之余开始渐渐跑远。
铜钱落地成卦,阵阵雷声骤然响起,姚问薪双目赤红,气喘吁吁仰头瞪着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刺目的白光狠狠劈在身上,他倒退两步,常年一尘不染的袍子被鲜血浸透。
右手因剧烈的疼痛不断颤抖,快要握不住剑柄了,姚问薪干脆改用双手执剑,高高举起,原本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昼,无数闪电汇聚在剑尖,干脆决绝地刺出一剑。
扑哧,眼前人被当胸捅穿。
阵阵疼痛从骨头缝里翻了上来,他不由地扶着浴室墙壁深呼吸,想要平息这种感觉。
忽然,姚问薪猛地转头,眼睛直直地盯着紧闭的浴室门,他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停了!
颜煜迟停在浴室门口,再没了动作,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扇单薄的门进行长久的无声对峙。
半晌,门外的人才慢慢调转脚步走开。
那门再开时,颜煜迟已经坐在简陋的木质小沙发上,两条长腿委委屈屈地收着,他刚转过头,迎面砸来一根干毛巾,直直拍到了脸上。
姚问薪的声音一点也没沾上浴室的热气:“找我做什么?”
颜煜迟扯下帕子慢慢往头上抹,没回答他的问题,却说:“昨晚死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
姚问薪:“哦?”
“这女人叫林叶娟,”颜煜迟又想了想,“住在离案发现场五十米的居民楼里,独居。”
姚问薪略微讶异瞟他一眼:“她最近跟谁有矛盾争执吗?”
颜煜迟耸肩,表示不清楚,又撑着膝盖靠近茶几对面的人:“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信息?”
姚问薪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颜煜迟歪歪头,兀自说道:“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但我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