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凶巴巴地教训杜朗:“你才四岁,吃了两大碗饭!以后再好吃也不能吃太多,记住了吗?”
杜朗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岳奶奶一边吃饭,一边嫌弃她:“不如屁大的小玩意,管不住嘴,管不住尿的。”
这个杜朗得反驳了:“我好几天没尿床了!”
岳奶奶冷哼一声:“那你以后都不尿床了?”
杜朗同样冷哼一声,不接这个话茬。
她经常去菜市场,见过多次别人吵架,受到了文化的熏陶,学会了一些绝妙的吵架技巧。
这会儿,她就使用了祸水东引的技巧:“奶奶!你肯定也尿床了,但你没说,你不诚实!”
岳奶奶60多岁,背上了尿床的名头,她都要被气笑了。
“我尿你奶奶个腿的床!”
“我就知道!”杜朗高兴极了:“你尿床腿了!”
“兔崽子,听不懂人话!”
岳奶奶是附近知名的黑暗老太,嘴很毒,这顿饭她嘴就没停,絮叨着杜朗。
杜朗见缝插针,回怼了好几次。
一老一少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硬是搞出了挺大的声响。
饭后,杜朗主动收拾东西,帮了不少倒忙,被岳奶奶不耐烦地赶走睡觉了。
小玩意一走,屋子里安静下来,岳奶奶想着刚刚小玩意说的狗屁不通的气人话,仍然止不住笑。
杜朗闹腾着,让她暂时忘记了过去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
杜朗胃口不好,楚慕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甚至更糟糕了一点。
杜朗起码还吃了半碗饭,楚慕是一点都吃不下去了。
他的肠胃被养坏了,婴儿时期就出问题了。
饭菜做的挺好的,家里阿姨不会在明面上苛待他,荤素搭配,还有爸爸买的银鳕鱼。
楚先生请营养专家专门做了食谱,阿姨就按照食谱给楚慕做饭,银鳕鱼是专门从国外运过来的,给楚慕的,楚则也有。
每周阿姨都会给楚慕做两次。
除了银鳕鱼外,其他的菜都多做了一些,保姆阿姨和楚慕吃一样的。
吃饭的时候,楚慕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保姆上午被杜朗吓着了,现在还算耐心,又劝了楚慕两句。
“再吃点饭,不然不是好孩子了。”
这句话之前总是能听到,对楚慕很有用。
因为阿姨还会说“你不是好孩子,阿姨就不喜欢你了。”
“不是好孩子,你爸爸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我们只喜欢好孩子。”
若是之前,听到了这句话,就算吃不下,他还会硬塞几口,甚至把自己撑吐。
但今天,他想到了杜朗说的话。
圆乎乎、红润润的脸蛋很严肃:“楚慕,你不是好小孩,也是我的好朋友。”
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可以再吃一个冰淇淋吗?”
楚慕忽如其来地得到了一些勇气,他不怕当个坏小孩了,也敢把一些事情说出口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将阿姨硬塞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向外一推:“我真的不吃了。”
不等阿姨再说什么,他从椅子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房间,睡觉了。
保姆有点愣神,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撇撇嘴:“什么东西。”
保姆伸出筷子,把楚慕的银鳕鱼全部吃完了。
隔着孩子们意识不到的空间距离,两张截然不同的床上躺着两个孩子。
木板床上铺着厚实的棉花褥子,杜朗打着小呼噜,睡得香甜。
而另一张蓝色真皮欧式儿童床上,铺着真丝床单,上面躺着瘦削的楚慕,他睁着眼睛,根本睡不着。
从小,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总是保姆陪着他,换了几个阿姨了,他已经记不清之前阿姨的样子。
他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被阿姨教育、训斥,拼命去做个好孩子。
楚则经常来,来了就欺负他。
但就算挨了欺负,大家也觉得是他的错。
楚慕习惯了,所以畏畏缩缩、沉默寡言。
但今天,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他家啊。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他家,他在这个家里其实是有权力做一些事情的。
但楚慕毕竟太小了,他只能意识到不对劲,但无法找到事情的根源和解决办法。
不过,黑暗中最开始的那点亮光是最难得的。
毕竟,一场铺天盖地大雪的开端,也只是一片微不可见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