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奶奶正在屋子里做活,她这样的人,自然是没有退休工资的,趁着现在还能动,她尽己所能地攒钱。
这就是她明明不愿与人相处,但仍然把房子租给了杜五美的原因。
现在,她正在屋子里折金元宝,20个给一毛钱,有人收。
听到旁边的哭声,岳奶奶立刻起身,放在身上的金箔纸掉了一地。
小玩意从来不哭,岳奶奶慌忙奔过去,把哭哭啼啼的杜朗揽在怀里:“这是怎么了?”
杜朗什么都不敢说。
她怕自己真的做了坏事了,死死咬住嘴。
岳奶奶这辈子没有过孩子,没什么经验,但她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那个朋友有孩子,岳奶奶听她说过,这种情况也许是“睡惊”了。
孩子醒来的时候,从睡到醒的过程没过度好,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驱驱邪就好了。
岳奶奶抱着杜朗,轻声安慰着:“没事啊,没事,奶奶在呢,什么坏东西都不能吓唬我们杜朗。”
岳奶奶不信鬼神,但这会儿,她学习了那位朋友的做法,双手用力在空中一拍:“滚!别吓唬杜朗!”
杜朗是个不爱哭的孩子,杜五美也是个粗糙又没经验的妈。
杜朗从来没见过这一套。
岳奶奶成功吸引了杜朗的注意力,她不再哭了。
但心里的事还在,她心事重重地低着头,不愿意出去玩。
岳奶奶把她带到自己屋里,让她坐在一边看自己折金元宝。
若是以往,杜朗肯定小嘴不停,哔哔叨叨,但今天她极为安静。岳奶奶倒也没在意,孩子受惊了呢,正常。
杜朗乖乖给岳奶奶压着金纸,她还试图帮点别的忙,她想数清今天奶奶叠了多少个金元宝,但她数到十三的时候,下一个数字又回到了八。
她这一通,什么忙都没帮上,倒是把岳奶奶二十个一堆放好的金元宝又打乱了。
岳奶奶倒也没指望她,只要杜朗不哭了就成,随她干什么吧。
中途,岳奶奶给她倒了杯水,又给她拿了两个个头不大的青苹果吃。
安安分分的,杜朗等到了五点半,她妈回来了。
外面门一响,杜朗立刻跑过去了,她妈已经把围裙和套袖脱了,杀猪刀放在三轮车上。
杜五美是专门洗了手和脸来的,杜朗扑过去,她将女儿抱起来。
看到妈妈那一刻,杜朗不安的心终于有了落处,她没那么害怕了。
“岳姨!”杜五美大声说:“我拿剩的肉换了点新鲜菜,你看怎么做吧。”
岳奶奶出来,从五美三轮车上,把菜拿下来,去做饭了。
杜朗紧跟着妈妈,这就是她们母女俩难得的相处时光了。
杜五美回家后也不是无所事事,她得去洗围裙和套袖,院子里有个水龙头,五美有个专门洗围裙的紫色大塑料盆。
现在盆子里接了水,五美蹲下来,用力揉围裙。
第一盆水还是红的,第二盆就好很多了。
杜朗在旁边看着妈妈,她心里有事,但不敢和妈妈说。
妈妈很忙,她知道,所以不想让妈妈为自己担心。
杜朗看着妈妈蹲在洗围裙的背影,难过地想,如果那个胖子真的死了,自己犯罪了,警察叔叔来枪毙自己的话,那她会和警察叔叔说,能不能在滑滑梯那里枪毙?
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她将会在死后变成冤魂,陪伴在朋友们身边。
并且,那里离家远点,她的血不会溅到妈妈和奶奶身上。
妈妈什么都懂,杜朗犹豫很久,下定了决心,才敢问:“妈妈……”
她声音小,杜五美没听见,大声问:“咋啦?”
杜朗终于问出口:“今天你听见有小孩死了吗?”
“啊?”杜五美把围裙拿出来,一抖,颇为讶异地看着女儿。
杜朗紧张地等着妈妈的回应,小院里灯光不亮堂,杜五美没注意到杜朗的不同。
她只当这是小孩的胡说八道,但她一向对杜朗认真,不会随意敷衍:“没有听说啊。”
杜五美想了想:“我回来的时候,还看见咱们这一片的小孩都在玩滑梯呢,他们还问我你怎么没去呢。”
欸?
怎么没消息啊?
死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消息吗?
杜朗更加忧虑了。
晚饭,她都没胃口吃,杜五美有点担心。
但岳奶奶冷静地说:“她中午吃了两大碗米饭。”
杜五美知道了,撑到了呗。
饭后,和往常一样,杜五美和杜朗玩了会儿。
因为杜五美凌晨三点半就得去屠宰场,她们在九点就上床睡觉了。
杜朗还是有点担忧,但关灯后根深蒂固的生物钟使她困倦。
迷迷糊糊之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去看看吧。
如果和妈妈说的一样,那个小孩没死最好。
要是真的死了,那她也不能看好朋友楚慕顶罪。
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得早点过去,不然楚慕已经被枪毙了,那可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