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2 / 2)

——章光三年?!

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霍陈又说了几件大司马征伐开疆、受功千秋的事迹,她心头一凉,艰难地反应过来一件事——错乱的不止是季节,还有时间。

霍陈看着对面女郎倏然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挑了挑眉,主动停了下来:“可是我说得不对?”

当然不对!

宋善至捏紧掌心,被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绵绵的疼痛却让她神志越发混沌。

她应该在景元十七年的春与李巍退婚。

而不是在章光九年的冬日里面对即将要被献给一个老鳏夫做妾的窘境!

这中间隔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光阴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事,这个认知让她一瞬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抽离感,宋善至恍惚间生出自己并不是此世中人的错觉。

谁知道下一瞬再睁开眼时会是什么光景?

造就这般境遇的开头——是她遭遇意外,一脚踏空,掉进了堤坝塌陷下的深洞。

再来一次那样的意外,她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宋善至倏然抬起头。

“小心!她要自尽!”

鲁大险些叫破喉咙。

那可是他们今后的指望!要是死了残了,他不就白做工了?

那两个仆妇看着寡言少语,身姿却很是灵活,快步上前挡在了宋善至和墙壁之间,稳稳地将人拦了下来。

梦境,或者说幻境,会有这样真实的感觉吗?

感受着快要跳出喉咙的剧烈心跳,宋善至闭了闭眼,尽管再不愿相信,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霍陈起身,看着软倒在仆妇怀中不言不语的女郎,嗤笑一声:“……倒是个烈性子。”

“看好她。”

两个仆妇齐声应是。

霍陈又说了什么,又许了多少好处或是威胁,宋善至都听不进去了。

她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贼老天,你到底要干什么!

霍陈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宋善至只能见招拆招。这儿定然是没有逃跑机会的,若是到了大司马府上,她买通人替她传个信的几率还要大一些。

在宋善至一路沉默的崩溃中,轿子外传来霍陈提醒的声音。

“大司马府到了。”

……

暮色微暗,一匹健壮黑马载着他的主人飞驰而来,将大司马府前那两只灯笼投下的暖光踩得凌乱不堪,仰头嘶鸣,看起来有些焦躁。

男人下了马,一双眼冷厉无情,面容沉峻,抚摸马鬃的动作却称得上有几分温柔。

“去吧。”

马儿仰头蹭了蹭主人的掌心,下一瞬立刻撒蹄子跑了。

迎上前来的钱管事有些纳闷:“这是……”

李巍摇了摇头:“随它去。”说完,他又道,“抿风的妻子快要生产了,多备些它喜欢吃的干草。”

钱管事嘴角一抽。他是说近来马厩那儿的干草消耗得格外快,原来是抿风拿着家里的草讨好外面的老婆去了。

不过这年头连抿风都有老婆了,他们大司马却……

看着那道峻拔修长的身影,钱管事摇了摇头,叹息声散落在风中。

李巍径直进了书房。

近来东羯不大安分,小动作频频,又有数桩青壮男丁无故失踪的事上报到了官府,即便回了府,他也没法休息。

直至亲兵过来通传,霍陈求见。

李巍凝眉:“让他回去。”若非公务,李巍一向不喜多见这等心性狭隘之人。

亲兵应声而去,却又在不久之后折返回来:“大司马,霍陈说,他有一物,可解您眼下困境。”

话里很有些死缠烂打,不见到他就不走的意味。

亲兵屏息,直到听到一声‘让他过来’的吩咐,才松了口气。

霍陈带着宋善至进了大司马府。

她身上披着一件过大的斗篷,挡住了她大半视野,也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声音,直到霍陈难掩兴奋的声音在她耳畔重重响起,宋善至才回过神来。

“抬起头,让大司马看一看你的脸。”

他语气急切,宋善至心下鄙夷,默默呸了一声。

兜帽无声滑落,露出一张光艳动人的脸庞。

宋善至慢吞吞地抬起头,意外撞进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瞳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两人皆是一愣。

李巍……

宋善至下意识地用视线描过男人一霎间紧绷的脸庞。

他高挺眉骨下一双眼瞳漆黑至极,望来的眼神依旧带着让她后背发毛的寒意。

她不会认错。

是十年后的李巍。

宋善至怔怔地望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口中的大司马,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