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坑洼洼的路面,温南谦瘦削的肩胛骨在月亮下是蝴蝶的形状,他背着沈鞘奔跑着,汗水混合着泪水如急雨般不停飘到沈鞘脸上。
热的,咸的。
温南谦边跑边说:“鞘鞘不要睡!我们马上到医院了,不要睡……”
沈鞘想伸手擦掉温南谦脸上的泪水,可他动不了。
这仅仅是他的一个梦。
他就这样看着温南谦背着他,跑过夏夜的稻田,跑过一个又一个的黑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
“打死你!打死你!你是坏人!”昏暗的房间里,凌乱的白发,神智不清的老人死命抓着沈鞘的脸。
清晰的痛感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鞘没有动,尽管他18岁了,能够轻松制作又发病的姥姥。
但他没有。
良久,姥姥的歇斯底里结束了,她浑身狼狈地坐在满地狼藉里,浑浊的眼珠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鞘蹲下,拾起她的手,拿着热毛巾轻轻擦掉她指缝间的血。
姥姥又突然甩开他手,着急检查他脸,“怎么了鞘鞘,谁打你了啊,疼不疼?”
沈鞘摇头,他放下毛巾,就要抱住姥姥,周围却突然陷入黑暗,也陷入了寂静。
看不到姥姥,也听不到姥姥的声音。
他着急地站起身,“姥姥!”
……
沈鞘惊醒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身大汗地喊,“姥姥!”
没人回答他。
午后清风卷着纱帘发出沙沙的细声,这是一间陌生的,装修温馨的卧室。
还在梦中么?
沈鞘想着挪开被子下床,他走进卫生间,看清镜子里的自己,他停住了。
这是15岁的他。
最难熬的3年过去,15岁这一年,他开始在好好养自己了。
一具足够健康的身体,才能助他复仇。
清瘦的脸有了薄薄的肉,细瘦的身躯不再不堪一击。
突然有人敲门,“鞘鞘,起床了么?”
陌生又刚在梦中听到的声音,沈鞘心脏蓦地颤动,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奔出房间,打开了房门。
戴着围裙的妈妈站在外面,阳光从走廊倾泻进屋,笼罩着她乌黑浓密的长发。
沈鞘视线恍惚,喃喃,“妈妈……”
他终于叫了妈妈。
妈妈笑着捏了一下他鼻尖,“怎么了,像几辈子没叫过妈妈了!”她收回手,“吃饭了,洗把脸快出来,姥姥姥爷来了,和爸爸在餐厅等你开饭呢。”
妈妈走了。
沈鞘望着清晰的背景,突然拔脚跑向餐厅。
餐厅里笑声连连。
姥姥的头发还是那样一丝不苟挽成漂亮的发髻,插着一根檀木发簪,听姥爷爸爸聊着天,时不时笑出声。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回头。
“臭小子,终于睡够了。”爸爸笑着说。
姥爷也笑,“鞘鞘,想没想姥爷啊!”
姥姥拉开椅子过来,刚要理沈鞘的头发,沈鞘就抱住了她。
姥姥吓一跳,还要问他,衣服上突然有了湿意,她错愕看着怀里颤抖的少年,突然就笑了,赶紧抱住沈鞘,“想姥姥了啊,不哭了傻孩子,以后姥姥一周,不,两天来看你一次!”
沈鞘点着头,很快他抬头了,红肿的眼睛在屋内搜寻。
姥姥问:“找什么呢?”
“我哥。”沈鞘迫不及待问,“他去哪儿了?”
这话一出,屋内的人全愣住了,妈妈走过来拍了他脑门一下,哭笑不得,“还没睡醒吧你,我们家就你一个混世魔王,哪来的哥哥弟弟。去去去,多洗几把脸来吃饭,你爸今天做了麻辣烤鱼,你最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