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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屏风,我瞧得清楚,伙计在自己脖子上比画了一下。

还在说话的吴岚顿时就噤了声。

老爷道:“我们是正经医药公司,你这是要做什么?别把新来的会计先生吓到了。”

吴岚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

说完,他又干笑了几声,声音还有点抖。

“……哦。”伙计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那怎么办?他们说是学生,要给我们上课,启蒙开智。”

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我翻身起来。

几只猫咪落在了软榻上,喵喵冲我抗议,我也顾不得去看,急道:“老爷,会不会是……”

“好了,你别急。”老爷安抚我,又去问伙计,“带头的叫什么名字?”

伙计回我:“好像叫什么……”

“廖英哲?”老爷道。

“啊对对对!”

*

那群学生让伙计们都推到堂屋里站着。

他们在前面抗议,有熟悉的说:“你们老板干什么?我们只是想给工人上课,真把我们当贼吗?”

那些学生们也都纷纷和声,熙熙攘攘的。

“让你们老板出来!”

“出来!”

我跟老爷过去的时候,还听见这样的对话。

廖英哲还在揽着那群学生喧嚣,回头就看见了我们,先是看见我,一愣又惊喜起来:“殷淼,这是你家。这——”

然后他看见了老爷。

后面的话都停了下来,有些困惑地盯着老爷,直到老爷缓缓落座在主位上,将他们一一扫过。

老爷这会儿褪去了管家的伪装,姿态自然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眉骨下一双冰冷的眸子看过去,倒像是什么利刃,让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瑟缩在了一处。

片刻后,堂屋就安静了下来。

老爷这才缓缓开口:“这才有点儿文化人的样子。之前在别人家叫嚷像什么样子。”

廖英哲茫然地抬头看我:“殷淼,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似笑非笑同他打招呼:“廖同学,前几日才见过面,这就不认识了。”

“你、你是殷涣?”

“正式自我介绍下吧,鄙人便是陵川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老板殷衡。”老爷道。

廖英哲脸色变幻了几次,上前道:“不管你到底是谁,工人需要启蒙是真的……我们不要别的,就想找块空地方,趁工人休息的时候教他们认几个字,这样就可以读书了,没有别的意思。”

“是啊!殷老板!不会耽误他们上工的。”

“我们自带教材,您也看到过的。不需要您出钱,只要给工友一些时间就行。”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眼神亮得像是星星。

我也觉得是很好的事。

可老爷却回了一句:“不行。”

廖英哲愣了一下:“为什么?”

老爷几乎懒得与他多话,只敲了敲旁边的座位,让我坐在他身边,才道:“工人来我这里做工,吃住都在公司,我按天给钱。这是规矩。他们去学习了,干活儿的时间就少了。亏本的买卖,谁做?”

“殷老板,你眼里不能只有生意,你看看当今之国家,众生愚昧,列强环伺。我们若不再做些什么,那民众往哪里去,中国又往哪里去?工人是人,只有识了字,才能明事理,才能才能懂新思想、新时代……”

老爷笑了:“与我何干。我只是个生意人。与你们又有何干,学生就应该回学校去。天塌下来,自然有个高的人顶着。”

“你——!你愚不可及,故步自封!”廖英哲张嘴就骂,他每蹦出一个成语,都吓得我心惊胆颤的。

我去看老爷。

还好……老爷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老爷挥挥手:“盲叔,送客吧。”

廖英哲气得握紧了拳头,低声骂了一句:“资本家。”

然而任由他们再骂,也终归是被盲叔请了出去。

外面下了雪,一地泥泞,我忍不住对老爷道:“我去、我去看一眼……”

然后也不敢看老爷什么表情,便追到门口。

“廖英哲。”我喊他的名字。

廖英哲已经在雪地里,他回头看我。

“雪大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我对他道。

他没有说话,但应该不是同意的意思。

我又对他说:“老爷说得没错……你、你们做学生,就不要管那么多了。我懂得少,但是有些事报纸上能看到的。他们在抓学生。”

他没有听进去,一脸决绝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不是我的朋友。”

说完这句,他与其他学生们,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那个漆黑的夜中。

那窝小猫不知道从哪里追了出来,在我脚底下蹭着,冲我喵喵地叫。

“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