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布局(2 / 2)

“夫君是我的夫君。我若不为你,还能为谁?”

谢承彦喉间一涩。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里那只手微凉,指尖纤细得叫人不敢用力。

“宝音。”

温妩抬眼看他。

谢承彦望着她,心中许多话翻涌。这些日子的愧疚和动摇,全在此刻化成一团说不清的热。

他脱口道:“此生,我绝不负你。”

温妩心里一顿。

她面上仍是感动,眼里也适时泛起一点水光。

可心中却起了疑。

谢承彦这话说的,好似这辈子认定了她。

长公主府那日,他与周云瑶吵过之后,回来路上便对她反应异常。

如今又说绝不负她。看来他在周云瑶那里受挫后,转头对她生了几分情意。

这原本该是好事。

可温妩现在只觉得麻烦,毕竟她的目标已变,若是再与谢承彦有所牵扯,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男人的真心,有时可贵,有时廉价。

可真心易变,就如女子韶华,今日盛,明日衰,谁也留不住。

谢承彦若只是愧疚,她能拿捏。

谢承彦若是真动心,反而会多出许多不白牵扯。

温妩低下头,声音微颤:“夫君待我这样好,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谢承彦眼中疼惜更深。

他陪着她说了许久的话,又要留下彻夜照顾。

温妩哪里敢让他真留下。她装了半日病,再装一夜,只怕比真病还累。

“夫君明日还要去国子监,不能因我误了读书。”

“可你一个人……”

“小满会守着我。”温妩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夫君若真疼我,便好好养身子,好好读书。等你考取功名,我也能跟着沾光。”

谢承彦被她说得心口一软,终究应下。

他离开时,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温妩等脚步声远去,立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枕上一倒。

小满从屏风后探出头,小声道:“姑娘,大公子走了。”

温妩闭着眼:“男人真麻烦。”

尤其谢承彦这种从小读圣贤书的书生。

动不动便此生不负,听着怪吓人的。

可转念想到谢临川,温妩又默了默。

阴鸷,凶狠,冷血,心思深,杀人眼都不眨。

这样一比,谢承彦倒又显得顺眼许多。

李府书房里,烛火烧得极旺。

李璋坐在上首,身上穿着家常深衣,眉眼沉沉,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

堂下跪着两个管事。

“城北的人,全都没了?”

管事额头贴地:“回阁老,今日起便联系不上。派去探的人只在林中找到血迹,旁的什么也没有。那几处暗点也空了。”

李璋没有立刻开口。

屋里静得叫人发冷。

城北那条线布了多年,绝不能断在此处。如今暗点全失,奴士又不见踪影,多半是被北镇抚司的人拔了。

谢临川这手,近来伸得越来越长。

保不齐是小皇帝的示意。

许久后,李璋抬眼。

“叫通海来。”

齐通海很快入府。

他如今官拜工部侍郎,在外头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站在李璋面前,仍旧不敢挺直脊背。

“岳父。”

李璋看着他:“城北的布置,重新安排。今日到底是谁动的手,查清楚。”

齐通海忙应:“是。”

李璋手指敲了敲扶手,语气不急,字字却沉:“工部的亏空。”

齐通海额上瞬间渗出汗。

“岳父……”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璋看着他,“至于外头的窟窿,你自己擦干净。我不管你贪了多少,别让谢临川借此对李家发难,你知道后果。”

齐通海躬身:“小婿明白。”

李璋眸色更冷:“还有婧雪。”

齐通海背脊一僵。

“你在外头的女人自己处理掉。若让我听见半点风声.......”

齐通海汗湿了后背。

他离开李府时,夜风一吹,才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外室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那女人已经怀了身孕,原想着再养些日子,若生下儿子,便暗中安置。

如今看来,留不得。

孩子也留不得。

齐通海上了马车,闭眼靠在车壁上,脸色阴沉。

怪只怪她命不好。

宫中偏殿,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

谢临川一身绯袍,才从北镇抚司入宫,身上寒气尚未散尽。萧玄度坐在对面,手中捻着一枚黑子,听他说完城北之事,唇边浮出一声冷笑。

“李璋这老狐狸,近来倒是坐不住了。”

谢临川落下一子:“城北暗点已经拔了两处,活口在诏狱里。奴士嘴硬,能撬出来的东西有限。”

萧玄度道:“继续盯着。李璋越急,越容易露破绽。齐通海那边也不要放。”

谢临川应下。

萧玄度抬眼看他:“辽北那边如何?”

“父亲已见过。边防无大乱,只是军需有几处旧账牵着工部,臣已让人押了几名经手人回京。”

萧玄度笑意淡了些:“难怪李璋急。”

君臣二人不再多言,棋盘上杀得安静。

谢临川的棋路向来锋利,萧玄度也不让。他们自潜邸时便常对弈,那时一局棋能从夜里下到天亮。如今一个成了帝王,一个成了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棋盘上的习惯倒还未变。

最后一子落下,谢临川输了半子。

萧玄度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忽然开怀大笑。

“今日总算赢你一回。”

谢临川神色平淡:“陛下棋力精进。”

萧玄度指着他:“少拿这话敷衍朕。你今日心不在棋上。”

谢临川垂眼收子:“臣不敢。”

萧玄度看他一眼,也没追问。

“罢了,赢了便好。”

殿外夜色深沉,宫灯一盏盏亮着。

棋盘上黑白交错,殿中君臣相对。朝堂风雨尚未真正压下,可此刻这一局棋,竟难得有几分旧年潜邸时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