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编。”
温妩抬眼看他,笑得更甜:“大人既都查到了,还要听我编什么?”
谢临川指尖停在她耳侧。
“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继续哄我。”
街上跪了一地人,北镇抚司的刀压着长街,喜轿里红绸垂落。温妩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散了一半。
她骗了那么多人。
最难骗的,偏偏是谢临川。
她以为自己懂男人,也懂谢临川。
只要留下一点甜头,再藏好退路,总能从这场局里抽身。
如今他站在轿外,官袍压着满街人声,手里握着她的来路和生死。
她终究棋差一招。
谢临川低头看着她,嗓音哑了些:“你走的时候,想过我的生死吗?”
温妩唇角微弯,眼里浮出一点潮意,看着倒真有几分委屈。
“想过。”
谢临川眸色微动。
温妩接着道:“可我转念一想,大人忙于养伤,兴许懒得追我这样一个骗子。”
谢临川笑了一下,眼底的冷意更深。
“原来骗子没有自知之明。”
温妩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软:“谢大人,您既叫我骗子,又何必亲自来追,您不是最看不起我这种爬上您床的娼妇吗?”
这句话落下,轿外风声骤紧。
谢临川俯身逼近,阴影盖住她半张脸。他抬手扣住她腕骨,力道压得温妩指尖一麻,袖中金簪险些掉出来。她脸色变了变,仍强撑着没叫疼。
“温妩。”谢临川一字一顿念她的名字,“你真当我脾气好到任你来去?”
温妩被他扣住腕,身子往前倾了些,珠钗轻晃,耳坠擦过雪白颈侧。她抬起眼,睫毛上像沾着一点湿意,娇怯里混着不服输的狡黠。
“从前明知我骗您,不也照样听了?”
谢临川扣着她的手一紧。
温妩疼得呼吸乱了一拍,脸上笑意险些挂不住。轿外跪着的人头埋得更低,连风声都似被北镇抚司的人墙挡在了远处。
谢临川看着她那张娇艳的脸,眼底怒意翻涌,偏又压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痛色。
“你倒是巧舌如簧,可惜,你惹错人了,我可不是任你玩弄的谢承彦和萧执衡。”
温妩眸光颤了颤,很快又弯起唇:“您不爱听,我便不说了。今日您放我走,往后山长水远,我绝不回京碍您的眼。”
谢临川盯着她,忽然伸手探进她袖中。
温妩脸色顿变,想躲已经来不及。那枚磨尖的金簪被他取出来,簪尖在日光下泛着寒芒。谢临川垂眼看了片刻,指腹擦过簪尖,竟被划出一道细小血痕。
温妩心口一跳。
谢临川把簪子攥进掌中,血珠沿着指节渗出来。他似乎感不到疼,只看着她。
“拿这个防谁?”
温妩喉间发干,仍笑:“路上不太平,防贼。”
谢临川抬手,染血的指腹蹭过她唇边胭脂。
“我是贼?”
温妩被他碰得后背发冷,仍没躲。
她知道自己越躲,他越不会放。
“您这身份,做贼委屈了。”温妩望着他,声音低软,“您是官,我是民。您要拿我,我还能跑到哪里去?”
谢临川看着她片刻,俯身将她从轿中抱了出来。
温妩惊了一下,手下意识攥住他衣襟。绯袍料子被她抓皱,珠钗撞在他肩上,发出清响。
街上众人连头也不敢抬,北镇抚司的人齐齐退开一步,给谢临川让出路。
“二爷!”温妩压低声音,笑意终于乱了,“今日这条街上这么多人,您不怕御史参您强抢民女?”
谢临川抱着她,步子未停。
“你算哪家的民女?”
温妩被这一句堵住。
“温妩,你今日哪都别想去,想想你的丫鬟小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安排?”
“你若是再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当街要了你”
温妩脸上的血色褪尽,圆润的杏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连母亲都查到,小满也在他手上。
街边风卷起红绸,缠过她垂下来的嫁衣裙摆。温妩靠在谢临川臂弯里,抬头看见他绷紧的下颌,也看见他眼底那点近乎失控的占有。
谢临川抱着她走过长街,红嫁衣拖过冰冷青石。温妩闭了闭眼,掌心还残留着金簪扎出的疼。
马车停在街口,帘子垂着。
谢临川将她放上车,俯身进来,顺手压下车帘。光线暗下来,外头北镇抚司收刀的声响隔着一层帘幕传进来。
温妩坐在车中,嫁衣铺满膝头,唇边胭脂被他指腹蹭开一点。她抬眼看他,仍想笑,眼尾却先红了。
谢临川坐在她对面,掌中还攥着那枚染血的金簪。
“温妩,你再逃一次试试。”
温妩望着他,心口沉沉往下坠。
如今车帘落下,长街封死。
回家成了镜花水月。
她惹来的哪里是裙下犬。
分明是披着绯袍、循着血气追来的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