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无计留晚照(6)(2 / 2)

谢瑶芳虽然无意坑害蓝贵妃,但宋国公夫妇的动机中,除了担心东窗事发,应该还有断绝她后路的打算。他们那天匆匆进宫,可能是因皇后透露出趁叶寰还小,拨乱反正的意图,急着来劝阻。第一次可能是计划外,但第二次动手就是蓄意,只要蓝贵妃死了,谢瑶芳若是执意公开叶寰的身世,将叶骞记在自己名下,就更洗不清去母留子的嫌疑,和叶骞之间始终会有隔阂。

而瑞德帝说他是罪魁祸首都不为过,他一边临幸后宫中其他女子,一边表演对谢瑶芳的深情,不许旁人先诞下皇嗣,演到后来只怕他自己都信了,哪想冒出来一个叶骞,比起所谓的异族血统,自身形象的崩坏可能才是他不喜叶骞的真正原因。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惺惺作态骗不了任何人,不过因为他是皇上,所有人才配合他的表演。

花王宴那天,瑞德帝对色盲一事接受得很快,当时薛扶翎以为是事实胜于雄辩,实际说不定他早就在日常相处中,发现了叶寰和陈若霜都是色盲。

薛扶翎不知道他有没有因此怀疑过叶寰的身世,恐怕不管有没有,他都没有考虑过将叶骞作为继承人,但又舍不得叶骞这员平定边疆的猛将。若没有了叶寰,却另立其他皇子为太子,以叶骞如今的势力难保不反,不如留下资质一般的叶寰,给叶骞一点希望,坐山观虎斗,才符合他一贯喜欢采用的,缩在幕后的“制衡”。

这就是一个好面子又懦弱的平庸男人,只是权力为他赋魅。

但薛扶翎不打算和叶骞说这些,陈述事实是一回事,进行评判是另一回事,那毕竟是他爹,万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回头两父子和好了,她里外不是人。

方才那些多余的话都是被叶骞脆弱的一面所迷惑,她停顿了一下,最后只说:“不必倚仗圣上或皇后,殿下也能得偿所愿。”

叶骞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又冲出眼眶。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只有人劝他不要轻举妄动,总是有比为母亲伸冤更重要的事,等他能自保,等他站稳脚跟,等父皇更看重他,缓一缓,再缓一缓,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权衡利弊,六岁的他会不假思索拒绝认别人为母亲,十七岁的他也绝不会为了太子之位投靠皇后,为何现在竟会将之纳入考虑?

“所以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他眉目下垂,悲伤之色犹在,却眼中带泪地笑了出来。她比想象中更懂他的挣扎,最重要的是她愿意说出来,不为利益,不计得失,只为他。

在说出不用原谅那些人的时候,薛扶翎就意识到可能会让叶骞以为是劝他不要和谢瑶芳合作,她一点没能起到皇后想让她发挥的作用,尽管她的本意是中立,但非要说的话,还是以实际行动站了队。此刻面对那向来凌厉的双眸中,如露珠般易碎的晶莹泪光,她很难开口反驳。

叶骞双眼一瞬不错地观察着薛扶翎的神态,在确信她没有否认的意思后,猛地起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她揽入怀中。

浓烈的血腥味和热气瞬间将薛扶翎包围,她立刻抬手想推开他,但一滴热泪比她的动作更快,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在她的颈窝上,和叶骞滚烫的呼吸一起灼烧着她的皮肤。她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任叶骞在她看不到的位置哭泣。

但因她没有抗拒,叶骞铁一样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薛扶翎只觉被一条巨蟒缠身,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就在她对叶骞的同情和耐心都耗尽,想要大喊“差不多得了”的时候,一阵晚风从窗边拂过,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叶骞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怀中的人。

“抱歉,我……”叶骞手足无措地站在薛扶翎面前,清脆的叮当声还没有停下,不断提醒着他方才行为的不妥,两人就算心意相通,但还未明确婚约,他就不应该逾矩,“我一时昏了头。”

“今晚这些事,换作谁都难以承受,心绪失控是人之常情。”薛扶翎倒没有生气,只是事情都说完了,也算安慰了他,只想赶紧把人送走,“殿下还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回府歇息。”

“好。”叶骞没觉得自己的伤势有多要紧,但薛扶翎这么说还是让他很受用,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然后才回过神说,“我会向父皇禀明,待叶寰的事了结,我们便可正大光明地见面了。”

薛扶翎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还是对父亲抱有期待,然而叶寰的身世,与叶骞受不受瑞德帝的喜爱毫无关系,他去禀明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但这或许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旁人说再多,都不如被现实打一记耳光,能更快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