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生人化白骨(8)(2 / 2)

叶骞说得非常含蓄,但其中的潜台词,明显有借此扳倒太子之意。薛扶翎希望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他的团队,不要把她算进去。他们现在这个对话,根本就是密谋篡位。

然而事到如今,要撇清关系也晚了,加上之前大概率被叶骞听到她的“脏黄瓜”论,她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愁,反正本就有死遁的打算,什么时候见势不妙,找机会跑路就是了。

叶骞自然是不知她有抽身的计划,才会无所顾忌地与他在这里瞎聊,还以为她是不再排斥参与到他的谋划中。

他眼中燃烧着雄心壮志,一错不错地看着薛扶翎道:“他日我若掌权,必将平天下不平事,届时薛女史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平天下不平事”时,薛扶翎就明白他前面大概听到了些什么,所以现在是在威胁她?如果她不愿意为他所用,再治她对瑞德帝不敬的罪?

“当然,我也会予薛婕妤自由,若是她愿意,也可继续担任女官,发挥才学。”叶骞见薛扶翎垂眸沉思,思及她为薛乘羿抱不平的那番话,又补充了一句。

薛扶翎自己被牵扯到这些勾心斗角中已经很烦了,叶骞提到薛乘羿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权衡一番后决定先稳住他再说,尽量语气如常道:“若有那一天,在下愿意效劳。”

叶骞在等待她回答这短短几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听她答应下来才舒了口气,点头的同时嘴角也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随后他意识到薛扶翎改变了自称,显得有些疏远,笑意又缓缓褪去。这可能是她认真对待这个承诺的意思,但当他用目光描摹着薛扶翎如远山云雾般若即若离,令人捉摸不定的眉眼时,很难让自己的心定下来。

因为这种忽上忽下的不确定感,叶骞胸中似有一团找不到出口的烈火在横冲直撞,他想寻求更进一步的承诺,想名正言顺地唤她“翩翩”,但既怕唐突行事吓到她,又怕他谋划之事出差错连累她,心头这团火只能烧向其他方向,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急切,更想坐上至尊之位。

薛扶翎看他笑了一下,但很快又严肃起来,更拿不准他是什么心态,便保持了沉默。

叶骞突然起身,并未回头看薛扶翎,站着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才说:“我不日将前往鄂州平叛,我不在的时候,若是需要什么物资,可以去找宝驹,若是有紧急之事,可以敲击檐铃,我的暗卫朱明会现身相助。”

他这两次占了上风,如果一点动向不透露,只会引起叶寰更紧密的追查,他也清楚叶寰在他府上安插了眼线,所以先前让玄英故意漏了破绽,让他们知道他有意收集特定类型的案件,将结果变成原因,从而混淆视听,尽量不让人留意到薛扶翎与这两次的案子有关,但鄂州山高水远,难保有什么变化不能及时传递,他终究不放心她一人在此。

薛扶翎对宝驹是叶骞的人不算意外,她之前就觉得宝驹作为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有些过于神通广大了,如果有叶骞在背后支持,弄来新鲜鹿肉就不奇怪了。但对于有人以保护为名在暗中监视自己,她还是感到不适,便想找理由拒绝。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个女子,恐怕不是很方便让暗卫一直……”

叶骞轻笑一声,转过头来道:“朱明也是女子。”

薛扶翎恍悟,为自己的狭隘反思了一下,没人规定暗卫必须是男的。叶骞可能是考虑到不方便之处,也可能是预判了她会用这个借口,但他麾下有女性暗卫是事实,倒也说明他任人唯贤,不拘泥于性别。

不过就算知道是同性来监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为什么一定要监视她?有能力的暗卫不用带去打仗吗?几乎要喷涌出来的疑问,最终被薛扶翎咽了回去。

她对叶骞的观感很矛盾,一方面从他为胡三娘伸冤、铲除邪教、任用女性暗卫以及保家卫国的种种行为来看,他算得上好人,也比现任太子更有能力,但另一方面,跟他说话就一直很费劲,他认定的事,她拒绝也没用。

说到底上位者就是上位者,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应该顺从,他或许会是一个好皇帝,但在他身边的人还是免不了辛苦逢迎。

而薛扶翎最讨厌费劲的事,沟通不了的时候会直接放弃。她一边神游天外,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离开,一边有些麻木地为不知第几次无法拒绝的安排道谢:“那便谢过晋王殿下。”

她浅淡的反应让叶骞胸口有些发闷,但也知他们如今顶多算是合作关系,奢望不了更多。分别在即,他有许多话想说,但喉结上下滚动后,只是深深地看了薛扶翎一眼,沉声道:“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