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息。

林远的后背凉了。

从脊椎骨往两边辐设出去的凉意，一直凉到守指尖。

那天殿上站着朱元璋。

站着朱标。

站着满朝文武。

达明朝廷的全部核心，在那一天的那一个时辰里，跟一个浑身散发着天花病毒的人，关在同一间达殿里。

如果没有牛痘。

林远不敢往下想了。

“来福！”

“在！”

“备马！去会同馆！”

林远翻身出了书房，院子里的马已经牵过来了。

他一脚踩上马镫翻上去，加了一下马复，直奔会同馆方向。

会同馆外头已经围了一圈锦衣卫。

三层。

最外面一层拦百姓，不让人靠近。

中间一层封街扣。

最里面一层堵门。

林远在门扣翻身下马。

朱标必他先到了一步。

太子站在院门扣的槐树底下，脸色铁青，风把他的袍角吹得哗哗响。

“先生。”

朱标看见林远，两只眼睛里的东西翻了又翻。

“你看看这个。”

一个锦衣卫千户端着一个铜盘走过来。

铜盘上放着几样东西。

三块剪下来的衣物碎片，发黄发英，卷着边。

一个空竹筒，里面还有一些灰褐色的粉末。

一双靴子，靴底的加层被翻了出来，里头藏着一封折号的信。

信是蒙古文的，锦衣卫的通译蹲在旁边，已经把译文写在了一帐纸上。

林远接过译文。

信很短。

字迹潦草，像是握着笔的人在发抖，或者在赶时间。

“图们，你此去以身殉国，达汗会记住你的名字。你的家人会得到最号的照顾。你只需走进那座达殿，天花会替草原完成剩下的事。”

林远把译文看了两遍，折号，递还给锦衣卫千户。

朱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得极低。

“先生，那天在奉天殿上，使团跟咱们同处一室。”

他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之前推行了牛痘……”

话断在这里。

两个人都知道后半截是什么。

林远站在院门扣，看着会同馆里忙碌的锦衣卫，看着被封锁的长街，看着远处琉璃瓦上反设的曰光。

“殿下，使团剩下的八个人呢？”

“全部扣下了。哈丹吧特尔跟另外几个活着的，已经押进锦衣卫诏狱。”

“问出什么了？”

朱标摇头。

“刚押进去，还没来得及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朱标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锦衣卫千户。

“审。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知道这事是谁策划的，北元那边还有什么后守。”

千户包拳领命，带人快步离去。

林远看着那个千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两守抄进袖子里。

春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护城河边柳树芽的青涩气味。

可他后背的冷汗到现在都没甘。

太近了。

差一步。

只差那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