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管教(2 / 2)

局上的交谈就和林禾无关了,他埋头吃饭就行,先前赵凛教过他正式的用餐礼仪,眼下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甚至比餐桌上有些人还要优雅得体。

林禾右耳听着赵凛时不时和那位叫程屹的聊天,貌似对方是位职位很高的官,言谈间全是国家政策、地方规划。

身后有侍应生添汤、换餐具,可能因为桌子间距窄,有人起身敬酒,其中一位侍应生被撞到,手一晃,汤盅朝着林禾左侧的漂亮姐姐倾过去。

所有人都是“啊”的一嗓子,但林禾动作比声音快,他甚至没站起来,脚下一勾。

“咔。”

杨乐乐坐着的椅子被他往后一带,人直接向后滑了半步,下一秒,滚烫的热汤洒在了空出来的位置。

全场瞬间安静,杨乐乐吓得拍了拍胸脯,侍应生脸色煞白。

林禾抢在其他人开口前,对侍应生说:“那个,你去换条裤子?叫个人来擦下地。”

赵凛挑眉看向林禾。

侍应生连忙道歉,钱边重话刚要出口,便被赵凛打断:“按照林公子说的去做。”

一片狼藉被迅速打扫干净,杨乐乐重新坐了回去,对林禾充满感激。

“我叫你小禾可以不?”杨乐乐侧着脑袋,冲林禾甜甜一笑。

林禾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神,道:“……啊,可以可以。姐姐,你好漂亮。”

杨乐乐笑得愉悦:“哎呀,小禾才是真漂亮,尤其是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没化妆睫毛都这么长长翘翘的,要是化了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女生。”

林禾被夸得害羞,低下头,嘿嘿一笑,全然不见方才出手时的冷静酷飒,被赵凛折磨一周的阴霾也消散殆尽,满心的高兴,林禾还特意挪了挪椅子——靠近姐姐,远离老人。

他眨眨眼,开玩笑道:“那姐姐被我迷倒了吗?”

杨乐乐一听,愣了,随即笑得更愉悦了,点头:“当……”

“钱主任。”一旁的赵凛突然开口,音量足以让饭桌上所有人听见,“合同给我,签字。”

正准备开茅台的钱边结结实实傻眼了,就连程屹都愣了愣,看了眼上一秒还跟自己聊冀州经济开发区的赵凛,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因聊天被打断而满脸不解的林禾,顿时了然,哭笑不得挠了下额头。

钱边傻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一边叫助理把合同拿出来,一边打圆场笑道:“赵总爽快!这酒还没喝上,就把合同签了,那我今晚也做回爽快人,一定陪赵总喝好!快,乐乐,你离得近,先敬赵总一杯。”

杨乐乐双手举起酒杯,杯口低于赵凛的酒杯,红唇一弯:“赵总我先干了。”

赵凛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也喝尽杯中酒,一滴不剩:“嗯。”

杨乐乐没想到赵总能这么赏脸,激动极了,很快把注意力全转移到赵总身上,杨乐乐情商高,会聊天,也长了张招人耐看的面孔,在各种应酬场合左右逢源,结交人脉,今天能和赵总说上这么多话,是她完全没料到的。

酒后三巡,多数人下场走动敬酒,唯有赵凛和程屹不动如山,平淡接受所有人的讨好。

有了前车之鉴,林禾不被允许喝酒,他也怕自己喝多误事,吃饱喝足后,欣欣然找了个沙发坐着发呆,不想掺和他们。

那些人笑得谄媚,说得漂亮,林禾学不来,也看不来。

林禾正愣神,头顶突然一暗,他抬起脑袋,竟是程屹。

“自己在这儿猫着,不嫌无聊吗?”程屹身着行政夹克,看着比赵凛还要老成,他挨着林禾坐了下来,“像你这种不玩手机的年轻人,不多见。”

林禾瞥他,扯了扯嘴角:“我文盲,玩不懂手机。”

程屹吃惊片刻,笑笑:“那你赵叔叔不得着急死。”

林禾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小时候读书写字,全是他管着,有时候你没写完作业,我约他出来打球都难。”

林禾呆愣,这些是他不知道的,忽然想到之前是求着赵凛给他讲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来着,但后来一直没找到时机,便搁置了。

林禾皱了皱眉,说:“我写不完作业,也应该是约我出来打球难啊。”

程屹失笑:“他要及时地给你批改作业,实行‘今日事今日毕’原则,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有必要那么严么。我那时候还指责过他,没想到你这孩子竟然帮他说话,也难怪,赵凛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没第二个人。”

林禾用好几分钟才消化完他这一长串子话,垂了眼皮,不再发问。

程屹看着林禾圆圆的脑袋和软榻的细发,不由想起一些往事,轻叹道:“小禾,你多和你赵叔叔聊聊天,只要你问了,他就会答。他对你很上心,上心程度超过对他自己。”

林禾干巴巴应道:“哦……”

程屹没把话说透,正好有人走来,程屹拍了拍林禾的肩,起身离去。

“你跟他说什么了?”赵凛向后看了眼埋着脑袋的林禾,蹙眉问程屹。

程屹说:“帮你说话。林禾还年轻,没必要把他逼得这么紧,你没发现这孩子开始疏远你了吗?”

赵凛默了两默:“埋怨是应该的,总要有人把他往好路上领,林家分身乏术,也狠不下心,这个坏人我来当。”

“又不急。”

“有一天林家垮台,林禾束手无策,他恨自己没用,怨别人不教,”赵凛淡淡道,“还会不急?”

程屹哭笑不得:“好好好,你愿意让这孩子讨厌你烦你,我不管了,但我友情提醒你一句,别再当哑巴,默默付出,不求对方知道、也不求回报那一套,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把戏,感动不了任何人,只能你自己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想让我感动谁?”赵凛感觉好笑,他漫不经心地轻轻晃动手腕,白酒的醇厚酱香悠悠飘散,“不求回报?那是蠢货。”

程屹说:“那你求什么了?”

赵凛沉吟:“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