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他尴尬的轻咳一声,抢过书袋,又被扬起的尘灰呛的猛咳。

他打开书袋,里面猛地蹦出几个蜚蠊,爬了他满手,把兰宝钊吓的尖声大叫,叫声甚至惊飞了屋外的鸟雀,在外间的人听到三公子的动静,还以为他是撞鬼了。

晚间此事传到兰元钦和兰元琅的耳朵里,愣怔过后,便是好笑:

“若是如此,将书袋洗一洗,也还能将就用。”

“三公子打死也不用那个书袋了。”

小侍说:“他说能不能给他买一个新的。”

“这夜半三更的,上哪给他买书袋去。”

兰元钦说:“实在不行,我房里还有个我之前用过的,你去取了给他。”

小侍应了,去他房间里取书袋,随即又送到兰宝钊的房间:“三公子。”

他敲了敲门:“三公子,奴才给您送书袋来了。”

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小侍犹豫片刻,只能在廊下等候着,殊不知他家公子早就跑到后院,爬墙唤人:“李思真,李思真。”

屋内亮起灯,李思真的脸从打开的窗户后面露出来:“怎么了?”

兰宝钊坐在墙上,挠头:“我明日,就要去书院读书了。”

“这是好事啊。”

李思真:“你如今也是这个年纪了,早该好好读书,为自己挣一份前程。”

“话是这么说。”

兰宝钊叹气:“可是二哥说,如果再过几月的大试不过,就会被书院退学。”

“还不是你自己做的孽。”

李思真:

“三次大试都不过,才会被退学,说明你前两次都没有考过,才会如此。”

兰宝钊噘嘴,不高兴:

“话是这么说,可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我已经很烦恼了。”

“.......”李思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笑:“那你要我怎么安慰你嘛?”

“就说,兰宝钊你真聪明,兰宝钊你真棒之类。”

兰宝钊说着说着,自己又开始别扭起来,尤其是对上李思真清澈干净的眼睛,总有一种自己在哄骗良家妇女的感觉:

“算了,不要说了。”

怪不好意思的。

“.........”

李思真瞧着他,片刻后又笑,“怎么又不让我说了,你不是想听吗?”

兰宝钊别开脸,看着天边的月亮,嘟囔:

“现在也没有那么想听了。”

“........什么?”

“不想听了。”

“哦。”李思真一顿,片刻后笑:

“兰宝钊,你真聪明。”

月光淡淡铺在廊下,兰宝钊本来侧着头望着天边那轮月,耳朵却悄悄支棱着。

听见李思真轻声那句“兰宝钊,你真聪明”,他身子猛地一僵,脖颈都绷住了,耳根飞快漫上一层薄红。

他不敢转头去看李思真,只死死盯着月色,声音都有点发飘:“........你、你怎么突然就说了。”

李思真垂着眼,唇角还噙着浅浅笑意,声音清清淡淡的:“你方才想要的安慰。”

兰宝钊喉结动了动,心里又甜又臊,别扭得很,嘴上硬撑:“我都说不想听了!”

“可是我想说。”李思真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又轻声补了一句,“兰宝钊,你真棒。”

兰宝钊猛地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撞进李思真干净透亮的眼眸里,方才那点“哄骗良家妇女”的羞赧感一下子涌上来,他慌忙又转回去,抬手胡乱扇了扇风,别别扭扭道:

“万一我考不过怎么办?”

李思真说:

“凡事总要努力了,才能有结果,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可也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古人云,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你若只想着过不了,干脆不做,那便肯定考不过。现在说这话,虽是安慰,也望你能立下高远心志,一旦考过了,便是真话。”

他顿了顿,又说:“何况,我相信你。”

“.........”兰宝钊余光偷偷瞟他,心中的烦躁和不安慢慢被抚平,定神道:

“知道了......那我努力便是。”

“嗯。”李思真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此刻一并说了。”

兰宝钊说:“你要休息了?”

“我是想你快些去休息。”李思真说:“你明日不是要去书院吗?”

“是啊,但是我的书袋坏了,我还不知道怎么把那些书带去。”

兰宝钊说:“也不知道能不能去街上买一个。”

“书袋?”李思真想了想,说:“我之前裁衣服,还留了一些布,晚些我给你缝一个就是了。”

“果真吗?”兰宝钊说:“你连书袋都会缝?”

“嗯。”李思真说:“你三日后来拿。”

“好!”兰宝钊开心了:

“李思真,你真好。”

“好吗?”

李思真瞧他:“那我好,还是那些勾栏瓦舍的美人公子好?”

“自然是你好。”兰宝钊不过脑子地瞎感慨:

“你要是我媳妇儿就好了,多贤惠。”

李思真:“........”

廊间静了一瞬,只有月光静静淌在两人脚边。李思真眼睫轻轻颤了颤,原本白皙的脸颊浮上了淡淡的粉,没有接话,只静静望着兰宝钊。

兰宝钊话说出口才猛然回过神,整个人一僵,方才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往后缩了半寸,脸颊唰地烧起来,手足无措地摆手:“不是!我、我随口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磕磕绊绊补救:“我就是夸你手艺好、心肠好,不是那个意思!”

李思真沉默片刻,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听不出是喜是嗔:“随口乱说的?”

“嗯呐。”兰宝钊说:“我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冒犯.......”

“不会。”李思真说:

“我不觉得冒犯。”

兰宝钊:“........”

他垂着头,看着李思真淡然的面容,指尖不自觉揪紧衣摆,心里七上八下。原以为这话会惹得对方不快,可李思真只淡淡一句不觉得冒犯,反倒叫他更慌了,喉咙发干,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

夜风轻轻拂过廊下,吹动李思真鬓边一缕碎发。

他伸手将它拂到耳后,目光落在兰宝钊泛红的耳尖上,声音轻缓:

“只是这话,除了对我,切不可随便对旁人讲。知道么。”

“........嗯。”兰宝钊说:

“你不生气便好。此话,我只对你随口一说。”

李思真安静看了他片刻,唇角笑意浅淡:“那便记好。”

他说:“若是我哪天听见你对别人说这话,我定不轻饶你。”

兰宝钊:“.........”

这语气,怎么像是新婚的小妻子对他的丈夫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