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1 / 2)

忽而天边卷来一阵急风,吹得满树桃花簌簌乱颤,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四下里飞旋飘散,几乎要迷了李思真的眼。

李思真隔着纷飞的花雨,看着桃花树下那个唇红齿白、眉眼清秀、双眸微弯的少年,心口莫名一紧,忍不住抬手绞了绞手中的帕子,又匆匆垂下头去,心中暗自思量。

虽说兰宝钊与他想象中能文能武、惊才绝艳的夫君人选有差距,但起码相貌出众、心地善良,之前为了替他赎回簪子,挨了一顿打;而他李思真本身条件也不算太好,母亲早逝、祖母也已经离开了他,他的终身大事只由兄嫂做主,若他自己不先一步为自己做打算,日后万一他的兄嫂为了前途利益,将他送给什么官员做续弦或者妾,那他可真就进了火坑了。

虽说兰宝钊不学无术、吃喝嫖赌的花名在外,但他如今已经应承他日后不会再去,他便信他一回。

毕竟两人年岁相仿,兰家家世又远高于李家,嫁给兰宝钊,总比嫁给什么年岁大的官员或者京城里他不相熟的其他纨绔子弟要好。

思及此,李思真又抬起头,确认一般,道:

“那你可千万要记得应承我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就是三茶六礼,又不是什么难事,我还能反悔?”

兰宝钊心想,三茶六礼听起来就是三种茶的种类和六个礼物,这又不难搞,等他有了钱,给李思真买了送去就是了。

李思真见他应下,稍微放心。

但他还是担心兰宝钊心大,下山之后又见了什么美人公子,将他抛在脑后,想了想,便抬起手,取下了脖颈上的璎珞项圈,狠心递给兰宝钊:

“给。”

兰宝钊瞧他手里的璎珞项圈,疑惑道:

“这是.........”

“这是出生那年,祖母赏给我的,我戴了好多年,如今赠你做信物,只盼你记得今日对我的承诺。”

李思真将璎珞项圈放在兰宝钊的手心里,道:

“你且收着。”

兰宝钊垂头看那璎珞项圈,见其以黄澄澄的赤金绞丝为圈,接口处錾作两朵缠枝莲,扣合无缝。圈身匀嵌白玉六瓣花一枚,两侧各缀珍珠三串,下垂青玉锁片,镂“长乐”二字,递过来时,玉片和珍珠相撞,还能听到清脆的金玉之声。项圈通体磨得柔光内敛,贴颈处尤温,显是常年佩戴之物,尚余一缕淡淡沉水香,是李思真身上的气息。

兰宝钊见状咂舌,

“纯金的啊?”

他心想,这李思真也太够兄弟义气了,纯金的项圈也说送就送,便拒绝道:

“算了吧,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个儿收好吧。”

“既然约定,就得有信物。”李思真垂眼,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尾,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还是说,你想悔诺?”

“......没有!”

兰宝钊见他眼睛红了,又拿帕子擦眼睛,担心他会哭,挠了挠头,还是接过项圈,

“好吧好吧,那我就先收着。”

他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男子汉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能做到!”

“........”李思真听着他铿锵有力的话,破涕为笑,道:“那我给你戴上。”

兰宝钊见他不哭了,松了一口气:“好哇好哇。”

李思真绕到兰宝钊的身后,踮起脚尖,将璎珞项圈戴在了兰宝钊的脖颈上。

兰宝钊转过来,让李思真看:“如何呢?”

李思真打眼瞧他,那原本属于他的赤金璎珞圈此刻正挂在兰宝钊修长白皙的脖颈,白玉六瓣花正落在锁骨之间,珍珠三串垂下来,随他转身轻轻晃荡,青玉锁片上的“长乐”二字贴着心口。

日光透过桃花枝洒下来,金辉玉润,映着兰宝钊唇红齿白的脸,眉眼里尽是少年人鲜活的意气,竟比方才更好看了几分,像是大户人家受尽宠爱的小公子。

李思真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抿唇笑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轻声道:“好看。”

“我之前好像也有很多,”兰宝钊回忆:

“但是好像都被原.....我赌输了。”

“你还好意思说。”

李思真推了他一下,力道不重,语气严肃:

“以后再不可以去那赌坊青楼玩乐了,你也该好好读书,为自己挣一份前程仕途。”

“哦。”兰宝钊乖乖应:

“你放心,我以后定不去了。”

李思真见状,这才放下了心。

忽又小侍来报,说已经到了时辰,需得下山了。

李思真应了一声,随即提裙往山下走。

兰宝钊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路行至山腰,忽然下起大雨。

李思真本就生长于深闺,此刻疲惫,体力不支,又兼之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他又处处顾及大家闺秀的体面,不敢疾步下山,最后不耐山路湿滑,踩到裙摆,噗通摔了一跤,险些滚下山坡,坐在一片泥泞里又是狼狈又是难过,险些哭出来。

兰宝钊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强行将他拽起来,哄道:

“罢了罢了,我背你下去,你别走了。”

李思真原本不让他背,毕竟他还未出嫁,按照规矩,不能和一个男人在私下里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但转念一想,兰宝钊既然已经应承了他,会上门提亲,他们二人迟早会结为夫妻,兰宝钊作为他的夫婿,背一背他好像也并无不可。

思及此,李思真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爬上兰宝钊的后背。

兰宝钊将他背了起来。

少年方才十六七岁,肩膀尚且单薄,但托着他的手臂却很稳,一边背着他往上下走,一边还问他是否淋到雨。

李思真看着他被汗和雨浸满的额头,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拿出帕子,给他擦汗。

两个人好不容易行至山脚,雨终于停了。

李思真被兰宝钊扶上马车,浑身已然湿透。

兰宝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扶李思真上马车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喷嚏。

李思真担心他得风寒,停下脚步,蹲在马车边,道:

“你方才是骑马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