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六的身体已经被撕扯的不成人形,落在青褐色砖石上,显得触目惊心。
全场先是一静,随后传出高高低低的声音。
“九婴的凶性还是那么足,不枉费抓它时折损的人手。”
“可惜了,这人若是识趣,拿着前几场的奖励走人,足以胜过大部分修士……贪心不足啊。”
方天皓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拍了拍方巡的肩膀,感叹道:“如今才知我儿聪慧。有了这样的规矩遮掩,他们要怪也只能怪天命,怪自己贪心,怪不到方家头上……”
方巡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他早就用灵石上下打点,探到褚寂进入天衍宗后因资质不佳,被发配外门,不得已竟只能来黑市讨资源。
褚寂这几个月经常去血斗场,换取修复灵剑的矿石。
现在他已经盘活了方家在黑市的斗兽场,只要再把褚寂最想要的玄星砂放入门后奖励,不信褚寂会不动心。
等他赢下几次放下戒心,自己再暗中操纵,像今日这般让他去一道必死之门!
如此一来,玄诚真人便是想查,也只会查到是褚寂自己贪心不足,咎由自取,与他们方家毫无干系!
*
温如秋对他们离去后,十绝门所发生的惨象一无所知,只是心中敏锐的感觉到一种危险。
褚寂似乎对那十绝门的玄星砂颇为关注。
玄星砂……是修剑的极品材料。
温如秋如今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褚寂为何去斗兽场搏命,为何只剩下一百五十块灵石,又为何他这次苏醒,没有预想中剑身崩坏的疼痛之感。
想来,这几个月里褚寂一直在努力修他。
如今这世上,知晓褚寂过往与仇恨的只剩下他这么一把剑,也难怪他会这样不计代价的修复自己。
温如秋的心难免一软。
路走歪了就歪了吧,他再掰回来便是!
温如秋让褚寂握着剑,回忆起天衍宗的入门剑招《清风剑诀》,带动褚寂的手腕游动。
褚寂挥剑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剑气雏形若影若现,与月光交织在一起。
他修炼时极为刻苦,时常忘记了时间,很快连月光也隐于云雾之后,天地一片昏暗。
温如秋见他自己练得不错,总算是松了口气。
从苏醒至今,他还没能好好睡上一觉。
今日目睹十绝门的残酷,又要操纵剑身带着褚寂练剑,如今精神骤然放松,再被悬崖边冰冷的夜风一吹,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温如秋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渐渐模糊,剑身传递出的剑气波动也变得微弱。
剑,彻底冷了下去。
褚寂敏锐地感觉到了怀中剑的变化。
那股一直存在的,微弱的暖意竟然消失了!
剑身又变得冰冷沉寂,和先前沉睡时一模一样……
褚寂难掩心慌,猛地收紧手臂,紧紧抱住冰冷的剑身,仿佛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可剑还是冰冰凉凉的。
褚寂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慌乱,那善于算计的脑子也彻底停摆了,整个人如同一脚踩进漆黑绝望的泥潭。
他无意识地低头,脸颊蹭到剑身附近,哈出一口口白气。
然后,他笨拙地用手掌摩擦着剑身,试图将它捂热。
温如秋睡得好好的,忽然被人哈醒了。
温如秋:???
残留的睡意令他有些懵,含糊不清的开口问道:“你……你干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褚寂停止了哈气,但抱着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放轻了些。
他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我以为你又……”
像之前那般毫无征兆的陷入死寂。
温如秋猜到褚寂在想什么,有点好笑无奈地说:“是睡,不是沉睡。我只是有点累,睡着了而已。”
褚寂沉默半晌,忽然开口:“下次……”
“下次睡觉前,可以和我说一声吗?”
褚寂年纪虽小,形式作风却比许多成年人更毒辣。
相处下来,温如秋总是会忽略他的年纪,倒是难得听他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
“褚寂。”
温如秋轻轻唤了一声。
褚寂下意识地看向剑,山风依旧呼啸,吹动着少年额前的碎发。
他听见那剑轻轻地说道:
“晚安。”
这道声音融进夜风,随后剑身一点点恢复了冰凉。
悬崖边,只剩下褚寂一人,他抱着剑,望着翻腾的云海,心绪却一点点平静下来。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清俊却仍显稚嫩的侧脸上。
他仍旧握着剑不撒手,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冰冷的剑柄上。
褚寂面无表情,语气也有些僵硬,可口吻却像是承诺。
“以后,我会变得比你原主人更强。”
不会再让你……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