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2 / 2)

几乎是褚寂拿起账本的瞬间,林管家就变了脸色。他昨日确实让手下王贵接近褚寂,趁其不备调换账本。

但眼下这本,他早已命人誊抄重写,换成了其他矿场的名字。

褚寂仅凭字迹,绝无可能认出来。

林管家强作镇定,只当褚寂是在故弄玄虚。

谁知少年只看了一页,便笃定道:“这才是我的账本。”

林管家面色惨白,褚寂居然真的认出来了!是巧合,还是……

他压下心头惊惧,吼道:“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指认!”

褚寂没有理会林管家的怒吼,将账册合起,递给方巡道:“我愿当场背诵此账本全文,请家主对照,一验便知。”

“背诵全文?”

这下连方巡都露出动容之色,那账本少说也有数百页,密密麻麻记着矿场的产出与损耗……

不等他细想,褚寂已经闭目,似在回忆,随后竟真的一条条背了出来!

待到最后一条背完,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方巡缓缓放下手中的账本,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褚寂的目光已彻底不同。

他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好一个过目不忘,我竟不知方家还有这样的人才流落在外。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府上,跟着我儿玉文做事!”

方巡此刻一心想要拉拢褚寂,转头看向早已瘫软如泥的林管家,冷冷道:“林福生,你身为管家却构陷忠良,来人,给我打!”

林管家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制住,绑在木凳子上。

四个壮汉手执木杖,当众行刑,血水浸透了他的衣料,蜿蜒滴落。

他要被打死了。

林管家嘶声哭喊道:“家主!求您看在老奴救过少爷的份上,饶老奴一命吧!老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提到救人往事,林管家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他忽然觉得褚寂有些眼熟。

恍惚中,林管家抬起头,忽然看见人群中的褚寂朝自己笑了下,伸手摸了摸膝盖,无声的用嘴型比了两个字。

“疼吗。”

鲜血从管家口鼻中涌出,他双眼瞪大,却说不出话。

原来是你——

是你——

管家死死盯着褚寂,只觉得后背泛起透骨凉意。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个拼死救下方少爷,却被自己随意打发走的女奴!

离开矿场那日,女奴的孩子拼命追着马车,可人的腿怎能快过马?

直到自己心情大悦,吩咐众人在城郊的酒肆歇脚,他才发现那孩子竟硬生生的……沿着车辙的印记追来了。

为了不让少爷察觉,他将那孩子打断腿,扔到雪地里。

而那孩子……竟然忍了七年,一步步地回到方府。

这偌大方府,人人都以为少年是最卑贱的矿奴,却无人知晓他是怎样可怕的怪物。

褚寂静静看着管家没了气息。

这个人,曾经像是压在他身上难以逾越的山。

如今却被家主随意地打死了。

原来杀人,确实可以不必亲手沾血。

温如秋看着褚寂无声的唇语,还有林福生惊恐扭曲的脸,剑身狠狠抖了抖。

短短几个月,褚寂就从一个矿场奴隶,一跃进入方府,还得了家主青眼。

如今想来,恐怕从杀矿头,得到来方府报账机会开始,就全部都在褚寂计划之中。

昨日他故意激怒管家,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引来家主,好展露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

陪着这样一个野心勃勃又心机深沉的反派,温如秋仿佛看到杀人如切瓜菜的日子在朝自己招手。

他现在无比后悔刚才放出的那道剑气。

早知道褚寂根本不需要帮忙,他瞎出什么手!

如今只能盼着方才人多眼杂,褚寂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管家尸体上,褚寂悄无声息的离开,捡起了地上的断箭。

他手指轻捻,拂过那光滑如镜的断面,如此举重若轻的力量……这把剑果然不只是会说话而已。

褚寂目光灼灼地盯着剑,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有了这把剑,他的计划,他的野望,都将如虎添翼!

褚寂愉悦地摩挲着剑身,轻声道:“好锋利的剑气……原来你这么厉害。”

温如秋剑身猛地一僵!

都怪他方才一时心软,这下彻底暴露了!

这阴险的小反派果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还特意点破。

温如秋心念急转,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继续躺平的绝妙说辞,故意叹了口气道:“你我相识也有段时日,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我也就不再瞒你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极痛苦之事,叹息道:“我前主人……惊才绝艳,却也因太过锋芒毕露,惨遭小人背叛围堵,身死道消。”

“他在修真界树敌无数,个个都是手段通天、心狠手辣之辈。那些仇家,至今仍在追查我的下落,我们如今的处境,可谓步步惊心。”

褚寂沉默地听着,只是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温如秋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所以,你我接下来行事,务必要小心低调,千万不能主动招惹事端。还有,别让任何人察觉到我的力量,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也不行。”

说完这番故作高深的话,温如秋才想起,褚寂好像没有信任的人。

算了这不重要。

褚寂沉默着,指腹无意识擦过剑身上深刻的伤痕。

原来如此……

昨夜他腿疼钻心,刻意弄出动静,这把剑却睡得死沉,毫无反应。

他以为这把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只想找机会溜走。

可今日生死关头之际,这把剑却主动爆发了剑气救他。

褚寂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何这把剑可以目睹他被矿头毒打,无动于衷,却也会在他腿疼时悄悄支撑。

如今听这把剑用哀痛语气讲起往事,褚寂心中不受控地浮出个念头:他这般拼命护我,是因为……在某一刻,我有些像他那位陨落的前主人吗?

这把剑如此残损,是不是也曾倾其所有去护主,却终究没能护住。

所以,明明想要逃离,但看到与前主人有几分相似的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