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贵女轮番对弈,胜者晋级,逐轮淘汰,直至最后一人。
鄢雨舟本就棋艺了得,又加之这一个月以来日日与先生对弈,棋路越发精进,不过几手便能逼得对手无路可走。
最后一局,是与萧家女的对弈。
萧家这位小姐也算是棋中高手,两人相对而坐,棋枰摆好,萧家女执白先手,鄢雨舟执黑后应。
白子先落。
鄢雨舟拈起一枚黑子,正要按自己惯常的路子落下,指尖忽而顿住。
她想起了先生。
那枚本该落在稳妥之地的黑子,换了个位置,放在了一个完全出人意料的地方。
萧家女果然愣住。
手中白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鄢雨舟望着她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忽然明白了,原来当初先生看到的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的。
胆怯、疑惑、心慌意乱,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鄢雨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家女被她这一笑弄得更加紧张,瞪了她一眼,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蔻蔻,棋局如人生,攻心为上策。”
男人的声音忽然浮现在耳畔,鄢雨舟看着棋盘,心中安定。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局,她一定会赢。
果然,不过十几手,对方便已被她打得思路混乱,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水准,落子犹豫不决,攻防失据,像是换了一个人。
鄢雨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最后一子落下,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盘棋。
萧家女望着棋盘上自己溃不成军的白子,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眶一红,掩面啜泣的飞奔离开。
鄢雨舟正要起身,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她侧头,看到一个身着紫袍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那人头戴金冠,腰系玉带,生了一双风流蕴藉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正低头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才抚掌笑道:“有趣,有趣。”
“鄢姑娘这手棋,是谁教的?倒是与我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鄢雨舟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显,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然后一撩袍角,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不愿说也罢。”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下在一处,抬眼看她,笑眯眯的。
“与孤对弈一局,如何?”
这一局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太子并未猛攻,鄢雨舟也不敢赢他,落子便偏向保守。
两个人你来我往,与其说是较量,倒不如说是试探。
大约二三十手后,太子忽然意味深长的啧了一声:“原来是你啊。”
鄢雨舟不明所以,他却不再往下说。
又是十几手,鄢雨舟想起刚刚箫声的合音,礼貌道:“方才,多谢太子的箫声相助。”
“不是孤。”太子笑说。
世人皆知他擅箫,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的箫,其实是另一个人教的。
鄢雨舟错愕,竟不是他,那萧声是属于谁的?
正思索间,太子忽然将手中的白子往棋罐里一丢,笑道:“孤心思不定,而你的棋路已成气候,你若不让,早几手孤便输了,欸,真是无趣。”
鄢雨舟连忙起身:“臣女有罪。”
太子摆了摆手,笑着说:“你有何罪?起来吧。”
说罢便起身往前走去,鄢雨舟赶紧俯身行礼,太子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头,说道:“鄢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大步流星而去,紫色的袍角在日光下一点一点远去。
“雨舟。”
母亲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将她从出神中拽了回来。
鄢母满面红光,压低声音问她:“太子方才跟你说什么了?”
鄢雨舟摇头:“只是对弈一盘。”
世家贵女尽在此地,太子却偏偏选中了鄢雨舟,鄢母喜笑颜开。
亲昵的拉着她往外走,低声道:“圣上与皇后是少年相识,二人是共患难的夫妻,情谊非常人能比。”
“太子从出生便被立为储君,后宫妃嫔更是无人敢与皇后争锋,所以,太子日后必定是皇帝。”
又道:“如今太子府里虽有几名侍妾,可正妃与两位侧妃的位置都还空悬着,你在花朝节上夺魁,皇后又对你青眼有加,就算做不了正妃,侧妃的位置也一定有你一份!”
她越说越高兴,握着鄢雨舟的手紧了又紧,“咱们鄢家,终于有人要光耀门楣了,雨舟,那可是多少人艳羡不来的隆宠啊!”
鄢雨舟听着,心里一片暗淡,世人追逐的东宫,于她而言却是囚笼。
她只勉强应付了几句,宴席上的一顿饭也是吃得无滋无味。
宴席过半,皇后召来舞姬献舞,乐声靡靡,衣袂翩跹。
满座宾客皆看得入神,鄢雨舟却有些百无聊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一抹青绿色的袍角,在廊下的拐角处一闪而过,迅速消失。
她愣了一下,心脏猛跳,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可那袍角却走得极快,总是在她快要追上时又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鄢雨舟心里怦怦直跳,正要拐过一个弯,两名侍卫忽然横剑拦住了她的去路:“此处是禁地,你是哪家的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