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鄢雨舟翻了个身,闷在被子里嘟囔道:“碧桃,我好困,再睡一刻钟……”
碧桃看了一眼身后,声音发颤:“姑娘……夫人来了。”
鄢雨舟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将那画册塞进枕下,又扯了扯被角盖住。
她来不及多想,赤脚踩到地上,碧桃已经快手快脚地替她披上外衣,又端来温水伺候她净面。
除了隆重场合,否则鄢雨舟从不施粉黛,可今日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怕母亲看出来,便让碧桃从妆奁中取出一盒从未用过的脂粉,薄薄地敷了一层在眼周,总算将那红肿遮去了几分。
“你这里的桃花,倒是开得很好。”园子里,鄢母抬头道。
鄢雨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头:“是母亲,今年开得早了些。”
鄢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经意般问:“嬷嬷说,你这几日都不在府里?”
鄢雨舟看了一眼立于鄢母旁边的贾嬷嬷,不动声色道:“这几日,女儿都去了永安姐姐那里,与她叙话。”
鄢母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
永安郡主是承伯侯的女儿,也是鄢雨舟的闺中密友,去年年初与她嫡兄定了亲事,两家常有往来,母亲对这位未来的儿媳甚是满意。
“永安那孩子,知书达理,性情温厚,你多与她亲近是好的。她比你年长几岁,处世待人皆有分寸,你要多向她请教,知道吗?”
鄢雨舟垂首应道:“女儿知道了。”
母亲又问:“今日也要去么?”
鄢雨舟心头一动,顺着话头道:“正要去的,花朝节在即,女儿想在节前多练练琴,免得届时在御前失仪,恰巧永安姐姐府上说是请了名师,女儿也想跟着学一学。”
果然,母亲的态度立刻不一样了,她放下茶盏,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哦,名师?哪一位名师?”
鄢雨舟故作神秘道:“女儿也不甚清楚,只听说是个不通姓名的世外高人,琴艺极高,却不轻易收徒,永安姐姐也是托了好大的人情才请动了他。”
“男子吗?”
鄢雨舟眉间一跳,立刻摇头:“是女先生。”
鄢母这才放心,缓缓点了点头:“你且去吧,好好学,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又道:“雨舟,你该知道我与你父亲的意思,没事的时候,多找你赵家三哥哥出门游玩游玩,增进增进感情,不要老等着人家来找你。”
鄢雨舟一愣,嘴唇发白,继而点头。
鄢母点点头,这才离去。
青顶小轿落下,还是那间暗室。
熟悉的檀香幽幽笼罩过来,鄢雨舟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角落里的更漏,恰好申时。
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依然坐在那张案后,今日换了一身墨灰色的袍子,银狐面具遮去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手里是一卷书,见她进来,并没有放下,只淡淡说了一句:“叫人。”
“先生。”
他这才看她一眼,“今日倒准时。”
鄢雨舟走到他面前,垂手站定,心中有丝雀跃,“昨日误了时辰,今日,不敢了。”
他放下书,点了下头,“过来吧。”
“是,先生。”
低头时,看到了脚下柔软的绒毯。
还是昨天那张厚毯子,毛茸茸的,暖乎乎的,炭盆还是两个,特意给她的。
鄢雨舟的靴尖轻轻的,在那层绒毛上蹭了两下,心头微暖。
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先生,现在要学琴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书卷翻了一页,“将你今晨开始的每一件事,汇报一遍,要仔细,不要有遗漏。”
鄢雨舟说:“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些都要说吗?”
“事无巨细。”他又道,“以后都是如此,进来先汇报,然后再学琴,记住了吗?”
“记住了,先生。”
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知道他不会解释。
然后便开始回想今日晨起后的种种,一字一句说与他听。
鄢雨舟发现,他一直在翻书,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停顿或者中途看她一眼,心中不免有点失落。
事毕,鄢雨舟垂手立在那里,安静等待,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和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忽然放下书,朝着她这边看过来,“不喜欢吃杏仁?”
鄢雨舟微愣,她方才有说过这句话吗?想了想,好像确实提了,早晨厨房送了杏仁露来……
“回话。”他声音微微拔高。
鄢雨舟瑟缩了一下,立刻小声回:“……是,先生。”
他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话锋一转,“你胆子很大。”
鄢雨舟不明所以,抬起头来看他。
男人缓缓道:“你对你的家人,也经常撒谎,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