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破春 知野丘 20061 字 7天前

“南云峥。”南知阙冷着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南云峥,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矜贵与淡漠:“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放肆了。”

南云峥整个人被砸在了台上,整张脸埋在阴影中,将他眼中的怨毒与阴狠死死地藏了起来,十指深深扣进掌心,几乎要将掌心攥出血来。

而南知阙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再理会身后的南垣长老,抱着涂山媞快步离开了挑战台。

顾清夷早已在出口处等着了,见南知阙抱着涂山媞出来,先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聚灵丹递给了南知阙,而后见南知阙喂给了涂山媞,这才道:“我已联系了药长老,快走吧。”

这场闹剧终于在涂山媞重伤昏迷后暂时告一段落,而南垣则在南知阙离开后便带着南溟宗的几人离开了。

“伤得如何?”南垣回到居所后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南云峥一个人在屋中。

南云峥摇了摇头,苦笑道:“皮外伤而已。表哥那一脚……并未真的用力。”

“他自然不会用全力。”南垣冷笑一声:“离家多年,还没忘了自己是南家人。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长老严重了。”南云峥摇了摇头,掩去了眸中深沉的恨意。

南垣目光微微撇了南云峥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短期内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去办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昏睡

涂山媞再次睁开眼时, 窗外天光微亮。

她盯着头顶有些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从混沌中回笼。目光缓缓环视一圈,屋内空间不大, 除了床便只有一张木桌。她的“破春”安安静静地躺在木桌之上。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药草气息,苦涩的味道让人闻着便不自觉地安宁下来。涂山媞缓缓起身,抬手尝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却发现本该如臂使指的灵力, 此刻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一样, 滞涩而迟钝, 始终让她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脊背处的痛楚虽比失去意识前轻了许多, 但依旧像有一根细细的针在时不时地戳一下……

涂山媞不由得皱了皱眉,望着摊开的手掌心,陷入了沉思——

“醒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突然从门口传来,涂山媞的思绪被打断, 抬眸望了过去。

南知阙倚在门框上, 鬓边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脑后的发髻也松松垮垮。平日里永远都齐整的蓝白色的道袍也不知怎的变得皱皱巴巴贴在身上, 道袍的袖口被随意地撸到肘弯, 漏出了两只骨节分明,青筋隐约可见的小臂。

“怎么了?可有哪不舒服?”南知阙见涂山媞直愣愣地望着自己, 也不说话,以为涂山媞伤势反复,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

他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 整个人都平日里的矜贵模样格外不同。

“师兄你这是……同他们打了一架?”

南知阙顺着涂山媞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才反应过来涂山媞为何那副表情。他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身前皱皱巴巴的衣袍,没好气地开口:“同他们打架?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么?”

“我睡了……很久么?”涂山媞皱了皱眉, 她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甚至连梦也没做一个。

“七日。”

南知阙大步迈进了屋中,坐在了涂山媞身旁的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睡了整整七日。”

七日?

还未等涂山媞回过神,便听南知阙又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都一股脑儿说给了涂山媞:

“南溟宗的人已经走了。”

南知阙顿了顿,冷笑一声:“那日你昏迷后,南云峥便去求了掌门,说你在比武台上咄咄逼人,竟扬言要砍了言不隅,求掌门将你处置了。”

“哦。”涂山媞听到这话,眉毛也没抬一下,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南知阙有些诧异,起身走到涂山媞的面前,抬手想摸一摸她的额头,只是手还没碰到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挡住了:“做什么?”

“哦,没事。”南知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坐回去:“看看你还有没有发热。”

“我没事了。”涂山媞面色无常,只是唇色还有些苍白:“你接着说吧师兄。”

“你不好奇掌门是如何处置的?”

涂山媞看向南知阙,微微勾了勾唇:“掌门什么时候这么好见了?”

景虚真人此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颇为神秘。便是归一宗的弟子们都鲜少能在宗门内见到他,涂山媞在入宗这么短的时日里能见到景虚真人几面,都已是少数中的少数了。

甚至于宗门之间,还流传着关于景虚真人生性疏懒,不爱出门的“坊间传闻”。

南知阙见涂山媞这幅了然于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师妹。”

“南云峥去求见掌门,进去发现是咱们师尊去接见的。”

涂山媞想到那个胡须稀薄的老头,忍不住又笑了笑:“我猜师尊定然没答应他。”

“何止。”南知阙一本正经道:“师尊不仅将南云峥赶了出去,还跑去找南垣,要为你讨公道。”

霜凌真人这数百年里拢共就收了这么两个宝贝徒儿,尤其是刚收的涂山媞,他是怎么看怎么稀罕,前短时间还去了一趟玉京王家为涂山媞讨公道,如今又怎么会任凭南溟宗的人如此欺辱自己的徒儿?

涂山媞昏睡的这几日,霜凌真人在主峰可谓是大闹了一场,闹得南溟宗众人最后不得不提前结束了此次的交流,此时已打道回府了。

“不过……”南知阙皱了皱眉,话锋一转:“他们走之前,进了剑壁。”

“剑壁?”涂山媞若有所思:“我记得师尊说过,此次天剑峰的比试中,赢方便可以进剑壁感悟一回。”

“师兄是怕他们有什么其他企图?”

南知阙没有立刻回答,垂着眸思索了片刻。纤长的睫毛将他狭长的眸遮住,掩去了他眸中的凝重。

“不好说。”

“万法剑壁本就是顾一宗镇宗之宝,他们的要求倒也合乎情理……”

不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始终抓不住头绪。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未等见到来者何人,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嗓门:

“师妹!是不是师妹醒了!”

紧接着便看到顾清夷跨着大步迈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满脸惊喜。

他把药碗往桌上“啪”地一搁,上下打量了涂山媞好几眼,才终于长出一口气:“你可算是醒了!你可不知道,这几日可把我们给吓坏了!阿冲守在你门口几日几夜没合眼——”

“药熬好了?”南知阙面不改色地打断了顾清夷,声音微微抬高了些问道。

顾清夷一拍脑袋:“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说着便端起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凑到涂山媞面前,刚要说话手中的要就被一只修长的手夺了过去:“我来。”

涂山媞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散发着阵阵怪味的东西,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着什么东西?”

“大补之物。”南知阙将碗凑到了涂山媞嘴边:“你此次灵力透支导致经脉震荡,体内灵力几度枯竭,差一点就伤了根本,要好好补补。”

涂山媞看了一眼面前的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慢慢养两天就好了,这会儿已经比刚醒来时好多了。”

面前的碗纹丝不动。

狐狸眼微微抬起,看向面前的少年:“我不喝。”

笑话,堂堂妖族少主,还需要同凡人一样喝什么汤药?况且那汤药看起来就很难喝。

少年神色不变:“你不喝我就不让你去宗门大比。”

“我去不去宗门大比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说不让你去自然是有我的办法,你不信可以试试。”

四只眼睛两两僵持着,最后:“好吧,我喝。”

屏着气一口喝完,涂山媞终是没忍住,整张脸皱了皱。随即便看眼前这人突然变出来两颗蜜饯,她摇了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顾清夷看着这两个一来一回旁若无人的两人,实在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

“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在这儿嬉闹,外面都出大事了!”

涂山媞和南知阙一同向木桌边的人看过去。

顾清夷长长地叹了口气:“师妹,阿冲都同你说了吧,南溟宗的人回去了。”

见涂山媞点了点头,顾清夷咬牙切齿地“咚”得一声拍在了桌子上:“那帮小人!”

“我今日得到了消息,说近几日外界都在,都在传——”顾清夷看了一眼涂山媞,有些吞吞吐吐:“一些有关师妹的传闻。”

南知阙声音有些不耐烦:“挑重点赶紧说。”

“说师妹当上亲传弟子并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她其实在练什么邪功,所以才会看着那么厉害被长老看中……”

顾清夷冷笑:“我那日看师妹和那言不隅比试的时候就听到那小子一直在嚷嚷什么邪功,这等没谱儿的事,一听就是南溟宗传出去的!”

“定是因为师妹那日的那招太过厉害,他们便怕了,这才想到这样的阴招来对付师妹!”

顾清夷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得意:“不过师妹,你别担心!”

“这点小事,在我万事知面前都不算什么。”顾清夷下巴微微向上扬了扬:“我已经以其人之道还知彼身了。”

涂山媞有些疑惑地看着顾清夷叽里呱啦了一通,听到这里才开口:“以其人之道?”

“哼!造谣谁不会?”顾清夷冷笑连连:“我转手就将言不隅其实是南家家主的私生子的消息散出去了!”

“顾清夷,”南知阙气极反笑:“你找死吗?”

“噗。”涂山媞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南知阙身后偷偷给顾清夷竖了个大拇指。

顾清夷没有理会南知阙,冲涂山媞挤了挤眼睛又拍了拍胸脯。

几人正说着,涂山媞的耳尖突然动了动,随即将食指竖在了唇上:“嘘,有人来了。”

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便听到了一阵极轻却又很是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几人所在房间而来——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门口,随即便响起了一道清润的声音:“云姑娘可在?”

涂山媞抬眸,目光与屋中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开口:“我在,请进。”

屋外的人低声道了一句:“叨扰了。”而后轻轻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姐姐有难

“我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涂山媞望着推门进来的人, 没有忽略他脸上隐隐的焦急神色,本来微微勾起的唇角往回收了收,低声询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叶疏一时没料到屋内竟有这么多人, 不由得愣了愣。听到涂山媞开口询问,他抿了抿唇,还是勉强扯起了一道微笑:“没什么事,就是听闻云姑娘这几日都因受伤昏迷不醒, 这才想着今日来看看你身体可有好些。”

“只是没料到南师兄与顾师兄也在, 是叶某来得不是时候。”

他其实这几日间并非只来了这一回, 只不过每次来的时候都能见到门口守着的南知阙和顾清夷, 便知云媞恐怕还未苏醒,只远远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只是眼看着姐姐的婚期越来越接近,他实在心急如焚,今日便又来这里碰碰运气, 没成想……

“那你来得倒是巧了。”涂山媞唇角勾了勾,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南知阙和顾清夷,刚要开口, 便听南知阙先一步道:

“我和阿清去给你看看药熬得如何了。”

说完, 他便拉着顾清夷起身要走,却不想被涂山媞叫住:“等等。”

涂山媞转向有些坐立不安的叶疏道:“他们两个人你也认识的, 在我这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你……的事,多一个人便能多一分把握,你意下如何?”

叶疏苦笑了一下。他还没开口, 云姑娘便知晓自己此次因何而来了。思索间,叶疏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既是云姑娘信任的人,那叶某便厚着脸皮, 也斗胆拜托二位了。”

南知阙此前就听涂山媞提过一嘴此事,所以倒是并不意外。而顾清夷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道:“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他姐姐——”涂山媞指着叶疏对顾清夷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被王家强抓去了,强迫她嫁给王家一个老头子,我们去帮他把姐姐救出来。”

顾清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若有所思道:“王家?哪个王家?”

“玉京王家。”

“哦……啊?!”顾清夷头点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你们要去王家抢婚?!”

“还是那个玉京王家?!”

“小声点。”涂山媞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不是!”顾清夷抬手加了一层隔音结界才又小声道:“你们疯了吗?!”

“你们知不知道王家到底有多少高手!别说金丹了,元婴在王家都不够看的!你们以为王家都是王峋那样的草包吗?!”

顾清夷说完,看到神色有些沉重的涂山媞,和面色灰白的叶疏,心下稍安。还好还好,师妹不是南狐狸那等疯子,这等大事面前还是知道权衡利弊的。

“王家真这么强?”涂山媞眯了眯眼,看向脸色颓唐的叶疏,见他心如死灰地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叶疏见状,本来抱着期望的心好似一下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他确实有意向云姑娘隐瞒了王家的强大实力。他之所以当初找到云姑娘来帮自己,除却因为抓住了云姑娘身份的把柄外,便是因为云姑娘并非宗门中人。

他从入宗那天开始,看到云姑娘对待王峋以及听到玉京王家时平淡的反应之时,便在心中盘算此事。

只是云姑娘生性倨傲,戒备心太强,也不爱与人来往,他便只能接近云姑娘身旁的阿梨姑娘。而事情也如他所料,进展的很顺利。

就在他正想寻机会同阿梨姑娘说一说此事时,竟无意间得知了她们的真实身份。

他一直都知道王家背后里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包括对妖族做的一些事。

他想,这一定是上天赋予他的机会,他终于有机会能救出姐姐了。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像自己想得那样一气呵成,本来答应自己等从星坠秘境出来后便去王家的云姑娘,却在秘境中迟迟不见出来,自己也被迫被宗门召回。

而后,他又听闻云姑娘回宗门不久便又被派去查什么案子了,他好不容易等到云姑娘再次回宗门后便迫不及待地去寻了她,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却不曾想云姑娘却因一场小小的比试始终昏迷不醒……

诸如此类种种,虽说总有意外发生,但又能迎来新的转机。而他很清楚,这里所有的缘由,都要归于云姑娘是愿意伸出援手的。

但现在……恐怕……

叶疏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眸中的绝望。

屋中一时变得寂静,谁也没有开口。

“既然王家高手如云,”涂山媞终于缓缓开口,神色严肃:“那我们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

顾清夷:“……?”

“我问一句啊……”顾清夷举起手,声音微弱:“这次行动是必须参加吗……”

“当然不是。”涂山媞笑得眉眼弯弯:“不过顾师兄是不是忘了,能帮洛鸢师姐补全魂魄的神器【灵璧】就在王家,若是此次——”

“去!自然要去!”顾清夷打断了涂山媞的话,义正言辞地拍了拍叶疏的肩膀:“我们都是同门,你姐姐便是我姐姐,姐姐有难,弟弟们怎能坐视不理!”

叶疏脸色有些呆滞,还未从方才涂山媞那句“我们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中回过神来,此时被顾清夷一掌拍得如梦初醒,连忙看向身旁的涂山媞:“云姑娘……此话当真?”

见涂山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叶疏又将目光看向了一旁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南知阙。

南知阙始终未发一言,没说不去,却也没有离开,始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叶疏见状,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向屋里其他几人深深躬下了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此番大恩,叶疏没齿难忘!”

“日后叶疏定当竭尽己身,誓死回报诸位今日相助之恩!”

“行了行了,你先别急着报恩了,先坐下跟我们说说你姐姐的情况……”

那日后,涂山媞便从药长老的病房中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竹四十八号小院中继续养伤。

只是自她与言不隅的那一战后,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同门的弟子们似是划分成了两派,一些弟子受了外界关于涂山媞在练“邪功”的影响,看到她时便避之不及,好似接近她便会被“邪术”控制,同那日的言不隅一般。

而另一些便对那日涂山媞的“惊蛰”颇为好奇,总是想方设法地在膳堂或天剑峰“偶遇”涂山媞,想方设法借机打听关于“惊蛰”的事。

与此同时,外界那股关于“邪功”的谣言,却是愈演愈烈,而“归一宗云媞”的名字,也随之越来越被各大宗门的弟子所知。

“待叶疏那边事了,我便回家一趟吧。”南知阙坐在竹四十八号的院中,声音有些冷硬:“这谣言因南家而起,也当由南家来澄清。”

“况且,我还要回家查一查他们有没有参与……那怪物的事。”

南知阙自从涂山媞此次受伤后便一改往常,几乎日日都来竹四十八号报到。他将那日大补的药制成了药丸,每日都带着药丸准时登门。

涂山媞嘬了一口手中的茶,摇了摇头:“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那等谣言何必放在心上,待到了宗门大比之时,便会不攻自破。”涂山媞顿了顿,话音一转:“那怪物一事……”

一双狐狸眼好奇地看向南知阙:“要是南家真的参与了,师兄准备怎么办?”

换成往常,换成旁人,涂山媞是万万问不出这样的话的。

但同南知阙相处这些时日,经历了这么多,她已不知不觉间将南知阙当做了可以信任的伙伴。

而面前的少年罕见地沉默了半晌,纤长的睫毛微颤,声音也变得低沉:“其实我也不知道。”

竹四十八号小院一时变得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响声。

“没关系。”小院中终于响起了少女轻快的声音:“若是有一天,你我之间还是兵刃相见,到那时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所以师兄,你也不用。”

“比起其他人,我更希望是由我来杀了你。”

南知阙愣了许久。

他望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少女,终是低着头笑了笑:“好,若真有那一天,还请师妹给我个痛快。”

养伤的日子过得飞快,但不知怎的,这一回就算是涂山媞每日都吃南知阙带来的大补丸,体内的灵力却总是有些滞涩与空虚,那股力不从心的感觉总是萦绕在她体内,怎么修养都于事无补。

而叶疏的姐姐叶琉的婚期也终于如期而至。

归一宗的夜晚一如往常地寂静安宁。

今夜无风,月亮高悬在蔚蓝色的天空之中,映得那张略显清瘦的脸庞多了几分明亮。

四人踏着月光,沿着路一直向着山门而去。直到涂山媞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青石门楼上的“归一宗”三个字,轻轻开口:

“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王家别院

苍梧山南麓, 依山而建着一座与世隔绝,却格外气派富丽的别院——名为栖霞山庄。

山门是整块青玉雕刻而成,门楣之上“栖霞山庄”四字以金粉填描, 在月光下依旧熠熠生辉,格外耀眼。

入门印入眼帘的是一条清雅的青石甬道,道两侧则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奇木异花,而这其中最为叫人啧啧称奇的, 是那些奇木的树杈见都缀着不同大小的夜明珠, 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啧啧啧……”顾清夷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看了, 一颗脑袋扭得像陀螺, 口中不停咂舌:“这竟只是王家的一个别院?早知道我当初就来王家学炼丹了!”

“蔽日符时间有限,嘴闭上赶紧走。”南知阙一边说着,抬起脚冷不丁地在顾清夷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哟!你说话就说话,动脚干什么!”

“你们跟我来, 往这边走!”叶疏压低的气声在几人身后响起。

几人走到院内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旁, 快步从回廊曲折处消失在了黑夜中。

今日是王家长老王崇娶妻的日子。

说是娶妻,其实同纳妾也无甚区别。栖霞山庄中此时稀稀疏疏地挂着几条红绸, 庄内西南角的正厅中摆了五六桌酒席, 宾客三三两两地坐着,看样子多是王崇平日的酒肉朋友, 连像样的宗门代表都没有。

王崇本人倒是一身大红喜袍,脸上的褶子几乎笑得能夹死苍蝇,此刻正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今日是王崇长老大喜的日子, 栖霞山庄中的守备也比平日里松懈了几分,山庄里负责巡逻的弟子也都有些惫懒地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偷懒。

“哎,你今日得了多少赏?”

“问这个干什么?我可没钱借你,这钱我还得留着月末了寄回家里呢, 我妹妹下个月就要出嫁了,还得留着灵石换银子呢!”

“啧,你看看你那抠搜样子,我就是问问,谁稀罕你那点灵石!”

“不过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今日王长老娶的美娇娘是哪家的姑娘?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信!”

“哪家啊,王长老都那么大年纪了,哪个好人家会——”

假山下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对视之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惊恐的神情。

他们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嘴唇不停地张了又合,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仅如此,身体竟也完全僵住无法动弹了,两人只得僵硬的保持着方才闲聊的姿势,就连充满了惊恐的瞳仁都转得极为艰难。

而几乎与此同时,冰冷的锋刃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两人的脖颈,寒光在月光下微微闪过,照出了两人脸上的惊骇之色。

那两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刃紧贴着两人的皮肤,仿佛下一刻便会毫无声息地刺进他们的脖颈。

“好好听我说。”

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男女,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们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我数到三,你们同时回答——”

“若是答案一致,那待两个时辰后,禁制自会解开。若是不一致——”

那道声音顿了顿,再次轻声开口:“那便不能怪我咯。”

两人冷汗直流,使劲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此时根本动不了,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保证自己知无不言。

却不料,还不等身后那道声音再开口,脖颈处的匕首却先轻轻往前送了一寸,皮肤被隔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缓缓躺下。

“一。”

“三。新娘在哪?”

“烟雨阁!”

“烟雨阁!”

两个小厮颤抖着开口,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其中一个忙不迭继续道:

“我可以为您带路!只求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今晚没有见过任何人!”

站在两人身后的顾清夷闻言撇了撇嘴,没骨气的东西,王家尽是这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倒是懂事。”那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满意,却话锋一转:“但无需你多事。”

“烟雨阁在什么位置?”

“从……从这个假山出去后往西走,然后,然后会路过一座木桥,从那木桥穿过后……再往北一直走,便能看到一座,一座挂着红绸的阁楼便是了。”

小厮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颤抖着说完后,却听身后的声音又一次开口,却是问向了另一个小厮:

“他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千真万确,今日是王崇长老大喜的日子,新娘的居所自然也是红绸披身,小的万万不敢欺瞒啊大人……大人明——”

话音还未落,便听到两声闷响——

“噗通!”

“噗通!”

那两个小厮一前一后直愣愣地昏死了过去。

“师妹,咱们就这么毫无防备直接去吗?你怎么知道方才那小子说的是真话啊?万一这其中有诈呢,那咱们不是手牵着手一起跳进王家布置好的陷阱里了!”

“顾师兄,我出门在外,都是靠直觉。”

顾清夷有些哑然,碍于在王家别院山庄内无法大呼小叫,他只得低声询问:“你是认真的吗师妹?”

“咚!”还没等涂山媞回答,顾清夷屁股上又被冷不丁地踹了一脚,身后传来南知阙阴测测的声音:“放心,咱们几个就算要死也是一块死,不会留你一个独活的,别担心那么多了。”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顾清夷咬牙切齿的话音还未落,便听到一旁又传来叶疏略带着歉意的声音。

“云姑娘,诸位师兄,此番因为家姐的事,已劳烦你们太多……若是真的到那时候,叶某定会竭尽全力为诸位拼出一条生路来,只求诸位将我姐姐安全送出这里即可!”

“你也闭嘴吧,”南知阙毫不客气的声音从一旁又砸了过来:“这里面数你修为最低,就算要死也是你最先死,还轮不到你给我们拼生路。”

叶疏闻言,整个人又变得悄无声息,回廊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的窘迫。

涂山媞走在最前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后低声道:“都闭嘴吧,一会儿行动听我指挥,不会让你们那么轻易就死的。”

几人在栖霞山庄的夜色中疾行,路上遇到了三四队巡逻的王家小厮,但因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贴了蔽日符,故而这一路都走得颇为顺利。

但奇怪的是,几人所过之处除了有小厮巡逻外,竟没再遇到任何其他的守卫,像结界与阵法之类的宗门中常见的防卫手段更是一个也没遇到过。

连顾清夷都有些疑惑:“王家这别院到底是干嘛的?怎么守卫如此松懈?”

“确是同王家主家截然不同。”叶疏也有些困惑:“莫非是因为这只是一处别院,故而王家并未放在心上吧。”

几人未再多言,很快便来到了方才那两个小厮所说的挂着红绸的烟雨阁。

那是一幢独立的小阁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花园深处。

花园四面环水,只有一座九曲石桥与岸相连。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还挂着几盏暗淡的红灯笼。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阁楼最高处匾额上的“烟雨阁”三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小楼周身以青砖砌成,似是有些年头了。从二楼栏杆上垂下来几条稀稀疏疏的旧红绸,像是干涸的血迹。

整座阁楼除了檐下挂着的红灯笼,便只有二楼最东边的窗里透出了一抹微弱的烛光。

涂山媞眯着眼打量着这座“喜庆”的阁楼,低声开口:“就是这里了。”

而从第一眼看到这座阁楼的叶疏已经红了眼眶,他看着那一盏盏昏暗的红灯笼,还有那一条条旧红绸,就像是一根根带着血的绳子,死死地将姐姐捆在了这里。

在那么多个无依无靠的日夜里,他不知道姐姐到底受了多少苦。

汹涌的恨意从那双总是含着水波的眸中喷涌而出,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冷静点。”直到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叶疏才终于回过了神。

南知阙望着阁楼外守着的两名小厮,微微皱了皱眉:“门口就两个人。”

“先想办法进去吧。”

涂山媞迈开步子,先一步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那座石桥。

九曲石桥并不长,桥面由青石板铺就而成,两侧的栏杆很低,大约直到涂山媞的腰际。

四人的脚步极轻,很快便过了桥。

过了桥后,几人才看清烟雨阁的门前也挂着红绸,只不过比二楼的更稀疏,门口的守卫也心不在焉地倚着墙打盹儿。

南知阙轻轻抬手,袖口中飞出了两道符纸,疾速射向了门口两人,而后便听到一前一后两声闷响。

“阿冲,”顾清夷颇为眼馋地凑到南知阙跟前:“待会去你讲你这蔽日符和昏睡符都送我几张吧?”

南知阙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会画这类符么。”

顾清夷搓了搓手,一脸谄媚:“我画的效果没你好嘛,你可是得了南家真传——”

“嘘,噤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迟了sorry~

第139章 叶琉(修)

“嘘, 噤声。”

涂山媞说完这句话后没过多久,本来寂静的烟雨阁附近突然传来了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什么动静?”顾清夷一脸惊疑地看了看其余几人,压低声音:“难不成咱们被发现了?”

涂山媞的耳尖微微颤了颤, 眉头一蹙,却摇了摇头:“不像。好像不是冲着这里来的。”

顾清夷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语气不确定地开口:“莫非——”

“除了咱们, 还有人抢婚?”

他一边说着, 一边转向叶疏:“不会是你们家的人吧?”

“嗤。”涂山媞讥笑一声, 语气毫不客气:“他家里人要是管叶琉死活, 何必等到今日才来。”

叶疏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低垂着的眼眸里不知藏着什么。

几人的猜测并未维持多久,便听到了王家小厮从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惊呼——

“快!快点,公子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哪位公子?”

“还能是哪位!别问了, 赶紧把路让开!”

“哎哎, 你说都这个时辰了,公子怎会突然来咱们山庄?”

“我哪知道!贵人的事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少问, 走快点走快点!”

不多时, 涂山媞几人便看到从烟雨阁门前那座九曲桥对面手忙脚乱地跑过了几名小厮,他们形色匆匆, 有的甚至吓得脸有些发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烟雨阁门口本来负责守卫的人已经不见了,此时已空空如也。

“公子?”涂山媞轻轻开口, 看向叶疏问道:“你知道是谁吗?”

叶疏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又迟疑道:“不过这架势,应是王家的哪位公子来了。”

“那还等什么呢!”顾清夷大呼小叫地跳了起来:“还不赶紧救了人赶紧走!还在这里闲聊是等着王家的那什么公子过来招待咱们一番吗!”

说完,顾清夷便率先转身迈进了烟雨阁之中。

其余几人见他的动作, 也先后跟着走了进去。

一楼是一间不大的厅堂,布置得倒也算齐整。正对门的是一扇红木屏风,上面绘着灵鹊登梅的图案,漆面很新,想必是为了这场婚事特意添置的。

绕过屏风,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张桌椅,桌上铺着大红的绸布,还摆着几盘灵果点心。

墙角立着一堆铜鹤烛台,红烛已燃了大半,烛泪顺着鹤翅流淌而下,凝成了几滴暗红色的珠子。

涂山媞打量着整个厅堂的布置,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却并未开口说什么。而她一旁的叶疏则是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死死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发什么呆呢,”顾清夷在前面催促道:“快点跟上!”

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厅堂左侧,木制的台阶踩上去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的走廊并不算长,两侧各有几间厢房,此刻门窗紧闭,只有东侧最里边的一间从门缝中透出了昏黄的烛光。

叶疏咬着牙,率先走上前,停在了那扇门前——

门外还贴着两张裁剪地有些潦草的“囍”字。

只不过还不等叶疏敲门,便听到从屋内传出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警惕:

“谁?”

听到了屋里的声音,叶疏喉结滚动,还未等开口已红了眼眶,他声音有些干哑和颤抖,低低的开口:“是我,阿疏。”

屋内突然变得寂静。

几息后,叶琉的声音颤抖着从屋内传出,带着几分惊慌:“你来干什么?门口的人呢?快,趁着他们还未发现,你快离开这儿!”

“姐你别担心,我们是来救你的!”叶疏边说着边伸手想推开门,却发现门被上锁了,于是拍了拍门,又道:“姐姐,你退后,我来开门。”

“不要!”叶琉的声音并未因为叶疏的话而有丝毫变化,她颤着声音:“我不需要你救,你赶紧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疏有些疑惑不解,又有些委屈,更多地还是对姐姐的愧疚:“姐姐,你别生气,是我没用,拖到今天才来救你。”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往后退些,我们打开门后就带你走!”

涂山媞从走廊的窗口中看到了外面越来越亮的火光,面色微沉,走到了门前:“没时间寒暄了,直接开门吧。”

她说话间已经抬起了右手,没再给叶疏开口的空隙,直直虚空推向了那扇贴着“囍”字的木门——

“砰!”

木门似是有些年头了,在涂山媞的手下几乎不堪一击,顷刻间便被灵力轰成了四分五裂。

“咳咳……师妹,我有**符……咳咳的,”顾清夷一边扇着扬起的灰尘和木屑,一边咳嗽:“下回这些……咳咳,咳技术活,让我来就行。”

眼看着木门被涂山媞一掌拍成了碎渣子,她却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进去。

“发什么呆呢?”顾清夷在身后歪着头想看清屋里的情形:“堵在门口做什么?”

涂山媞微微眯了眯眼,轻轻开口:“不对劲。”

“咳咳……”叶琉在屋内轻声地咳嗽了两声,而后苦笑道:“你们是阿疏的朋友吧,劳烦你们此行冒着危险来救我……”

“不过没用的,”叶疏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出不去。”

方才扬起的灰尘渐渐消散,几人这才看清了屋中的景象,眸中皆是闪过冷意。

整间屋子都不大,一张木床靠在墙角,屋中只一张圆木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粗陶茶壶,还有两盏倒扣着的茶杯。

窗户被几根木条从外面钉死,月光几乎透不进来。

哪里有新娘子喜房的模样,活脱脱一间牢房。

明明楼下的厅堂里还布置的像模像样,甚至那扇已经四分五裂的木门上还贴着“囍”字。

而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涂山媞几人面色发冷的是站在屋中有些手足无措的叶疏。

她太瘦了。

叶琉穿着一件大红的嫁衣,那衣裳宽宽地挂在她的身上,领口空荡荡的,只露出一点嶙峋的锁骨。她面色蜡黄,嘴唇发白,一张脸瘦得几乎脱相,只有那双含着水波的大眼睛,与叶疏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儿,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不自觉的弯曲着,来回扣着衣服上的纹路。眼里有些期盼,更多的却是茫然。

而她瘦削的脚踝上,赫然是一圈乌黑的粗壮如手臂一般的铁链。

铁链从她的右脚蜿蜒伸到了床脚,余出了约莫三尺的长度——不长不短,刚好够她在屋内走动,却无法迈出门口半步。

铁链表面泛着暗沉的红光,隐约间能看到刻在上面细密的纹路。

叶琉苦笑了一下,抬起右脚轻轻晃了晃:“我出不去的。”

“这屋里还有禁制,你们若是进来了,便也出不去了。”

叶琉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叶疏,蜡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开心的笑容:“阿疏,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还交到了朋友。”

她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涂山媞身上扫了一眼,而后微微一笑:“姐姐能见你一面已经很高兴了,你们不必——”

叶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惊讶地望着一脸随意的涂山媞突然就迈步走进了房中。

“姑娘……”叶琉往前走了两步,带动着铁链的哗哗作响,她想阻止涂山媞,却已经来不及了。

“先别急着叙旧了。”涂山媞走到叶琉面前,看了她一眼便蹲下身子,打量着她脚踝处的铁链,一边道:“你们赶紧想办法破禁制,我来搞这个。”

涂山媞说完,伸手想碰那铁链,却被叶琉后退了一步躲开,她低声道:“姑娘,这锁灵链不同寻常,你不必为我涉险……”

涂山媞抬起头,对着叶琉露出了笑容:“多谢提醒,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强的。”

说罢,涂山媞也并未贸然动手,而是扭头看向了门外的顾清夷:“顾师兄,你那个**符可否能解锁灵链?”

顾清夷低头从身上的符袋中掏了掏,向涂山媞飞去了两张符纸:“我也不知道,你试试吧师妹!”

涂山媞伸手接过,贴在了那道铁链之上——

铁链上的暗红色纹路闪了闪,而后便再无动静了。

解不开。

叶琉见状,面上没有丝毫的失望,开口道:“没用的。”

她已经尝试了千万次,都没能打开这道锁灵链。

“这不是普通的锁灵链,这链子上刻的是血脉禁制,只有有王家血脉的人才能解开。若是强行想打破,会被反噬。”

而在门外的南知阙也在此时开口:“屋内的禁制应当同那锁链是相辅相成,若锁链不开,则禁制不解,反之亦然。”

“那也就是说——”涂山媞站起了身,若有所思:“这房中的禁制若是解了,那锁链便也能打开了?”

“应当是如此。”南知阙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道:“但这房中的禁制连着叶琉的经脉,若是贸然行动,恐怕——”

他的未尽之言,在场的几人都听得明白。

若是贸然打开禁制,恐怕叶琉也会因此受伤,或者更甚。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血脉禁制

房中的几人都变得有些沉默, 而烟雨阁外的嘈杂声此时已几乎听不到了,那位小厮口中的“公子”恐怕离这山庄也越来越近了。

而听到南知阙的话后,本来绝望的叶琉却抬起了头, 看向他。她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决绝:“听这位公子的意思,是有办法能解开这房中的禁制?”

南知阙没有回答她,只微微蹙了蹙眉,看向房中那个穿着宽大婚服的瘦弱女子。

叶琉见他不说话, 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猛地双膝跪地, 朝南知阙和涂山媞几人行了个修士礼, 声音细弱颤抖却坚定:

“若是几位公子小姐有办法解开这禁制,求大家尽快动手吧。”

她说着话音顿了顿,蜡黄的脸上扯起了一道笑容:“不用管我的死活,我便是死, 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刻钟了。”

“不行!”从见到姐姐起, 便一直藏在门外阴影中一言未发的叶疏,终于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他推开南知阙和顾清夷, 踉跄着踏入了那间囚禁着姐姐的“牢笼”,“噗通”一声跪在了叶琉的前面, 张开了双臂,红着眼看向涂山媞,摇了摇头:“云姑娘……云姑娘, 你答应过我的,要救我姐姐出去的……”

叶疏一边说着,眼泪从发红的眼眶中不断涌出,他顾不上擦, 只乞求地看向涂山媞,口中呢喃:“云姑娘,我们再想想办法吧,一定有办法的……”

涂山媞抿了抿唇,看向叶疏身后的叶琉,笑了笑道:“叶琉姑娘,若你真的一心求死,在王家这么多年,又怎会没有半点机会?想必也不用等到今日才求我们动手了。”

叶琉的脸色白了白,露出一抹苦笑,却没有说话。

“况且,”涂山媞目光微偏,看了眼挡在叶琉前泪眼汪汪地拿出罗盘开始不停测算的叶疏:“你弟弟此番大费周章,求着我们一同前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的。”

说罢,她看向门外的两个人:“想想办法吧,禁制这一块不是我的强项。你们想到办法我来实施。”

顾清夷口中一边嘟囔着一边翻找自己的符袋:“这禁制是血脉禁制……血脉血脉……这个不行…这个!”

顾清夷举起一张符:“这个行不行!这个符用了可以假装成王家人!”

南知阙斜睨了他一眼:“你是觉得那些禁制是靠长相分辨王家人的吗?”

“那你说咋办!”顾清夷没好气地将符纸塞了回去:“你有办法就赶紧说!”

南知阙沉默了几息,终于看向房中的涂山媞,脸色有些凝重:“这禁制的核心,是‘血脉验证’。阿清方才有一点说得确是没错。”

“只要让这禁制以为来的是王家人就行?”涂山媞一点就通,紧接着便接话道。

南知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原理是如此,但血脉波动乃天生存在,很难伪装。”

虽然南知阙说了很难,涂山媞却勾了勾唇,直接问道:“有几成把握?”

南知阙沉吟了片刻:“四成。”

“够了。”涂山媞唇边勾起一抹颇为张扬的弧度:“说吧师兄,需要我们做什么。”

南知阙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再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以及一支细如发丝的笔。

他盘膝而坐,咬破指尖,以血代墨,笔尖落在符纸上,一笔一划的速度很快,却极稳。

涂山媞有些稀奇地望着这一幕。

以往都是看他挥剑,见他身姿如游龙,举手投足间都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与锋芒,仿佛他天生就该是一名剑修。

可此刻见他提笔画符,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了。指尖轻捻着符笔,笔锋沉稳端方,衬得他周身的气质也与以往大有不同,带着一抹矜贵自持,身上平白多了一丝话本里描绘的文人墨客才有的风雅。

这一刻,涂山媞眼中的南知阙,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南家公子本来的模样——一个出身世家,骨子里浸透了诗书礼仪的端方公子。

很快,那张空白的符纸之上便出现了一道线条极为繁复的符文。

“这是‘同息符’。”南知阙依旧低着头,手中不停,声音很平淡:“能短暂地模拟任意血脉发出的灵力波动。”

“不过,画完只是第一步,还需施术激活,且施术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禁制便会立刻触发警报,届时我同叶琉都要承受反噬。”南知阙说完,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涂山媞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道符纸上:“需要我们做什么?”

“阿清帮我护法即可。”说罢,南知阙目光偏向房中其他两人,又看向涂山媞:“若是寻常血脉禁制,这道符足以安然解开。但我方才仔细看了王家的禁制,与寻常血脉禁制有些不同。”

南知阙面上沉吟,眉间不自觉地拧起:“这也是为何我只有四成把握。”

“所以师妹,我开始施术后你便同叶疏撑起保护屏障,以防禁制反噬时波及到你们。”

“我不需要。”叶疏摇了摇头,看向涂山媞:“云姑娘,你保护好自己便可,不用管我。”

涂山媞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一脸执拗的叶疏,漫不经心道:“随你。”

南知阙没再说话,而是抬起了双手合十,只竖起中指与食指,将那张符箓夹在了两指之间,低声开口:

“玄黄易血,青冥同根”

“无名无相,斗转星移。”

“赦。”

话音刚落,便见那道符纸“咻”得从南知阙指尖飞出,虚空停在了原本木门所在的位置半空。

紧接着,原本空空如也的门口出凭空出现了几道繁复的暗红色纹路。

纹路从虚空出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张网将整个屋子裹在了其中。

南知阙闭上了双眼,双手结印,灵力从指尖涌出,与那张符箓相连。紧接着,便见那符箓上逐渐出现暗红色的光芒,与禁制纹路开始交融。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从那张符纸处传出,暗红色的纹路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叶琉脚踝处的锁链也开始微微地颤动。

南知阙双目紧闭,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面色却依旧沉静,而在屋中的涂山媞则抬手给自己和叶疏以及叶琉身上都撑起了一层屏障,叶疏见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抬起了双手,将灵力也源源不断地输入那片屏障之中。

符纸与禁制僵持片刻后,那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终于从锁链处开始一寸寸地消退。

“师妹。”南知阙声音低沉,语速很快:“一会儿等我给你信号,你便斩断那根锁链。”

涂山媞“嗯”了一声,将“破春”握在了手里。

眼看着裹住整个房间的禁制纹路逐渐从房间中心开始消退,终于退到了门口那张符箓的周围——

“就是现在!”

涂山媞几乎在南知阙说话的同时高高举起手中“破春”,灵力霎时间涌入双手,狠狠地朝着叶琉脚边斩去——

“锵——!”

“破春”斩落之时,锁链便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嘶鸣声,随即红光大盛,震得涂山媞手中长剑几乎脱手而出!

涂山媞望着完好无损的锁链,眉头紧皱。她深呼出一口气,再次运转全身灵力,将灵力尽数灌注在了双手之上,高高举起——

“砰——!”

还未等那一剑落下,便见那本来完好无损的锁链竟出现了片片裂纹,而后顷刻间炸开!

铁链发出的爆炸声几乎响彻了整个阁楼,动静极大,想必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

“快出来!”

浓尘之中,顾清夷喊了一声,涂山媞便率先拉着叶琉的胳膊从房间中跑了出来,叶疏紧随其后!

而就在叶疏前脚刚从房间中迈出的瞬间,那悬在半空中的符纸便被那暗红色的禁制纹路撕裂开来!

“噗——”

“噗!咳咳咳!”

南知阙与叶琉同时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南知阙更甚,不仅口中喷出鲜血,甚至鼻子也留了血下来。

而叶疏本就消瘦憔悴的脸,此刻更是变得灰败得几乎没了人色。

“姐!”叶疏扶着叶琉,手中灵力源源不断地送进叶琉的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不见丝毫起色。

“这里动静太大,没时间浪费了。”涂山媞皱着眉看了看叶琉,还是温声问道:“叶姑娘,你能否坚持得住?”

叶琉抬手推开了一直扶着自己的叶疏,抬眸看向涂山媞,唇角微扬时,眼眶中已涌出了泪珠:“我没事,不用管我,我就在后面跟你们走。”

涂山媞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叶疏,叶疏心领神会,抬手又重新掺扶起了叶琉。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只道:“走吧,云姑娘。”

涂山媞耳尖微微动了动,开口快速道:“东南西三面都有人过来了,往北走。”

“北?”顾清夷有些惊喜道:“那不正是门口的方向?真是天助我们也!”

可顾清夷这句随口一言,却让涂山媞和南知阙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