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媞走进小院之中,眼前依旧是那个青石铺就的庭院,右侧植着的形状怪异的梅树也同她上一次来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跟我来。”
涂山媞望着少年进屋的背影,面上不由得愣了愣。
好似同上次她来时唯一的不同,便是小院中多了眼前的少年。
“找我有事?”南知阙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涂山媞坐下,顺手拿起屋内桌上的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
涂山媞伸手接过,盯着杯中清透的茶水,抿了抿唇:“我今日遇到顾师兄了。”
南知阙何等敏锐,心下已经了然,面上却似笑非笑,答非所问:“怎么,他欺负你了?”
“南家。”涂山媞抬眸,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面前装傻的少年,问道:“南家此次到底要做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南知阙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双臂环抱,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却半晌都没开口。
涂山媞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师兄若是不方便说便算了,我自己也能查到。”
南知阙闻言,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狭长的眼眸也微微弯了弯。
这便是他的师妹,即便是当着他的面,也可以毫无忌讳地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不方便说便不问了,而是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去查。
“师妹,”南知阙的眸色认真:“我能相信你吗?”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的话,似笑非笑地托起了下巴,亦是满脸认真:“不能。”
少年闻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向上,露出了一道有些开心的笑容:“不能也没关系。”
他说着,低头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件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涂山媞的面前。
涂山媞低头看着桌上的物件——是那本画着涂山族徽的手札。
她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疑惑地看向南知阙:“这是——?”
“南家此行的目的。”南知阙言简意赅,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南云峥来找过我,想套我的话。”
涂山媞闻言,面上疑惑更甚:“为了这本手札?”
“怎会突然在这个时候……”
南知阙点了点头:“我也在想,为何是这个时候。”
“这本手札我很少示于人前。从离家来归一宗后,便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拿出来过了。”
“我想了想,最近这段时日,我只将它拿出过两回。”
“一回,是那日我们在月扶山上。”南知阙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涂山媞:“还有一回,是在涂山。”
两次都同自己有关?
涂山媞皱了皱眉:“你怀疑我?”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我若是怀疑你,何须将这些事都讲给你听。更何况,南家同你也不是能通信交流的关系。”
涂山媞一下子便意会到了南知阙的话外之意,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上的手札,手札不同寻常的触感一下一下地通过手指传达到了她的感知中:“涂山?我娘?”
南知阙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才摇了摇头道:“不会是月姨。”
月姨?
涂山媞本来脑中努力思索着这其中一系列线索下千丝万缕的联系,猝不及防地被南知阙这声“月姨”打断了思路。
“月姨也是你叫的?”
“你是我师妹,师妹的母亲叫月姨又有什么问题?”
“你不许叫。”
“为何?”
“……反正你不许叫。”
“哦。”
哦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涂山媞瞪着面前的少年,咬了咬后槽牙,不欲同他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纠缠,开口问道:“是涂山么?”
涂山媞想起小白对自己说过的话,眸中的冷意渐渐凝聚。
南知阙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不过以我对我爹的了解,他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来派人试探我。”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手札,抬起手随意地翻了翻:“这手札很重要吗?”
“若是你爹想问你手札的事,为何不直接给你写封信?竟还如此兴师动众地搞了一场什么交流比试。”
这手札很重要么?
南知阙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个在涂山的夜晚。
他通过这本手札,从涂山之主的口中,得知了那个足以颠覆南家的,肮脏的秘密。
——“因为南寻,他根本就不是南家的人。”
南家那些引以为傲的秘术,那些引得整个修真界的符修都趋之若鹜“神技”——是偷来的。
而说巧不巧的,就在那个夜晚之后不久,南家便好似突然间发现了南知阙私藏了许多年的手札,迫不及待地来这里试探他。
南知阙只扯了扯嘴角,随意道:“可能是怕写信会泄露消息吧。”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
“若是只为了这本手札,何须搞出这场比试?就算是怕写信泄露消息,也可以派个人来私下寻你,如此兴师动众,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南知阙此时已从方才的沉思中回过神,听到涂山媞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
“只不过今日南云峥来也只是想套我关于这本手札的消息,而且他……”南知阙想起方才南云峥故作不经意的拙劣表现,唇角勾起一道冷笑:“他也不见得知道太多。”
涂山媞沉吟:“既然如今我们已有所准备,那便静观其变吧。”
“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归一宗的规矩
归一宗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山巅的墨色被压成了靛蓝色, 而后又从东边的天际线开始褪淡。晨光像是逐渐苏醒,先是燃亮了归一宗最高处的峰顶,而后又顺着山脊缓缓往下淌过。
山间的雾气被清晨的日光穿透, 慢慢地散开,露出了远处连绵的青山轮廓。
灵鸟的啼鸣划破了寂静,发出了归一宗第一声清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剑峰的弟子们昨日便听说南溟宗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用着同他们首席师兄一样的剑鞘, 还当众向首席师兄发出了挑战。
首席师兄自然是拒绝了, 但是这等热闹他们竟错过了!这让许多弟子十分惋惜, 故而今日早早便来到了天剑峰的比武场, 誓要抢先占个好位置,定然不能再错过今日的好戏!
涂山媞是同南知阙一起到比武场的。
他们两个人自从被宗门派去调查洛鸢失踪的案子后,便一直都没有什么时间好好地练剑了,故而涂山媞昨日在南知阙居所时顺势约了他今晨练练剑。
此次的交流切磋, 南溟宗一行弟子共七人, 除了言不隅外,还有两名剑修。因人数不算多, 故而天剑峰便索性将所有比试都集中到一个比武场中。
天剑峰的弟子们提前都接到了消息, 故而涂山媞同南知阙到的时候整个比武场几乎已经坐满了弟子。
“他们还没来?”涂山媞环顾一周,满眼都是归一宗的月白制袍, 并未看到南溟宗的弟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昨日那个叫言不隅的弟子便迫不及待地在云顶天坪上向南知阙发出了挑战,如今怎么倒是不见人了?
“先进去吧。”南知阙面色如常, 脸上是一如往常的随意。
刚进比武场,涂山媞的玉牌便亮了起来——
“师妹!抬头!东南方第六排!”
顾清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涂山媞随即抬头望去,正看到顾清夷双臂高高举起, 正向他们二人的方向猛挥。
涂山媞唇角勾了勾,抬起胳膊轻轻肘了肘身边的人:“师兄跟我走吧,顾师兄提前给我们占好位置了。”
“真是怪事!”顾清夷还未等他们两个人完全走近便大惊小怪开口:“你们两个天剑峰的亲传怎的来的比我还晚!再晚点都没好位置了,我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一直帮你们占座!”
涂山媞眉眼弯弯,只道了句谢,便坐下了。
她望着身右边空荡荡的位子,眼神黯了黯,笑意慢慢隐去,却没再开口。
就在涂山媞同南知阙两人刚坐下时,南溟宗的人便“恰时”地来了。
同昨日一样,南溟宗的人来时,并未御剑,而是凌空而至。只不过此次他们总共来了三人,除了言不隅与另一个南溟宗剑修弟子外,还有南云峥。
三人以南云峥为首,排成了三角阵型,负手凌空稳稳落在了比武台之上。
几人落地后,本来有些喧闹的比武场霎时便安静了下了。南云峥负手而立,环顾了四周,半晌也没等到有人上台接应,皱了皱眉,朗声道:“不知贵宗司仪何在?”
司仪?什么司仪?
台下的弟子们闻言都有些迷茫,面面相觑,却都看到了身旁同伴眼中同样的疑惑。
半晌,坐在最前排的其中一个弟子终于犹豫着开口道:“比武为何要司仪?霜凌长老说今日由你们先选择挑战对象,你们选好后比试便是了。”
南云峥:“……”
整个南家乃至南溟宗,不论是从服饰还是弟子仪态上都能看得出,平日里不管做什么,都是极为重规矩礼仪的,更别提像两宗之间交流比试这等“大事”。
几人站在台上,没料到归一宗竟如此随意,南云峥一时也有些语塞。他身后的言不隅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真是好没规矩!”
“你!”
言不隅这句话说得声音虽不大,却被坐在前排的归一宗弟子听得一清二楚,一时有些不忿。
“你什么你,我选好了,就你,上来跟我打。”言不隅双手环抱,丝毫不似昨日那般隐忍,对着面前的弟子冷笑连连。
“我——我可不想跟你打!”那弟子脸涨得通红,他只有筑基修为,如何打得过面前这个已有金丹修为的人?他本就只是想来凑凑热闹而已,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占位置,谁成想……
言不隅闻言,面上不屑更甚,声音更大:“原来你们归一宗都是孬种。”
眼见比武还未开始,两方已发生了口角,涂山媞身边的少年终于慢吞吞地起身了。
南知阙起身后引起了周围一小片弟子们的骚动——
“首席师兄!”
“首席师兄终于看不下去了吗,我就知道师兄不会坐视不管的!”
涂山媞微微偏头,看着南知阙慢慢起身后,整个比武场的弟子,包括台上的南溟宗三人也都齐齐望了过来。
即便是在这样的注视下,南知阙依旧是缓缓迈步从台下一步步走到了比武台边上,又从台子边缘的台阶上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了上去。
南云峥身后的言不隅见状,口中嘟囔:“装模作样,直接御剑不行吗?”
南知阙走上比武台,走到了南云峥几人面前,微微勾唇,声音温和清朗,响彻了整个比武场:“诸位久等了。”
“几位有所不知,归一宗有训,宗内不论弟子长老,亦或是掌门,不论去到何处,皆不可使用任何方式凌空飞行,只得步行,违者——当罚。”
“几位初到此处,想来不清楚我宗规矩,不知者无罪。不过今日之后,还请领队告知其他弟子,勿要再用凌空符了。”
“当然,御剑也不行。”
南知阙说这番话时,目光始终都在对面的南云峥脸上,自始至终都未给他身后的言不隅分去一个眼神。
南知阙的一番话说得看似客气,却字字带刺。南云峥闻言,面色有些难看。这话分明是在说他们南溟宗不守规矩,方才还说归一宗没规矩。
南云峥微微偏头,狠狠瞪了言不隅一眼,而后对着南知阙拱了拱手:“多谢首席提醒,回去后我定会约束好弟子,谨遵贵宗的规矩。”
南知阙随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天剑峰比试向来没有司仪,选好了挑战的对象直接邀战便是,这便是此地比试的规矩,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若是南溟宗有什么异议,可需我回禀掌门,为你们单独安排一个司仪?”
南云峥拱着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听到南知阙这番话,本站得笔直的脊背不由得微微往下弯了弯:“首席说笑了。若是贵宗的规矩,那我们遵守便是,自是没有二话。”
南知阙站在南溟宗几人面前,自始至终姿态都极为懒散随性,闻言便点了点头道:“那你们想要挑战的便选吧。”
说完,他便转身,欲往台下而去。
走了没两步,身后便又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
“南溟宗言不隅,欲向前辈挑战!望前辈同晚辈一战!”
南知阙脚步微微一顿,微微偏头。
言不隅在他身后,脊背深深地弯了下来,双手拱起,姿态已丝毫不见方才的倨傲,极尽谦卑之态。
而言不隅面前不远处的归一宗首席,却只停顿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将头偏了回去。他声音清润,依旧是同昨日一样的两个字:
“没空。”
说完后,南知阙便抬步继续往前而去,衣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动。
就在此时,台上却传来了一阵惊呼。
南知阙听到身后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地破空声——
他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破空声跟着停了下来。
南知阙缓缓转身。
言不隅手上握着剑,剑未出鞘,只能看到那同南知阙身后“昭明”几乎一模一样的乌木剑鞘。
剑鞘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直指南知阙的心口。
却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稳稳地停住了,再未前进半寸。
南知阙转过身,目光微微下移,看着那柄乌木剑鞘,眸底逐渐凝起冷意,面上却似笑非笑:“怎么?”
“我不同你打,你便要偷袭?”
言不隅闻言,面上慌乱了一瞬,而后强撑着镇定道:“我若想偷袭前辈,又怎会剑不出鞘?”
“只是前辈屡次拒绝,晚辈不得已,才——”
言不隅咬牙,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怎会不知背后出手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此次来……
他沉默着,尝试收回剑鞘,手臂却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他的剑鞘还未碰到对面这人的衣角,便再难进半寸。
如今靠近了才发觉,南知阙身上无形的剑气压得他几乎握不住剑。剑鞘悬在半空中,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进不得,也退不得。
“不得已?”南知阙慢吞吞地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眸中的冷意却愈来愈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出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屈指隔空对着剑鞘方向轻轻一弹。
“铛——”
一声清响,言不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鞘传入了他的手中,乃至全身,震得他整个手臂都发麻。
言不隅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才堪堪站稳,险些跌坐在地。
南知阙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说了,没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我的新招
言不隅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险些跌坐在地。
南知阙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说了, 没空。”
言不隅拿着剑的手臂被震得微微颤抖,却强装镇定地将握剑的手背至身后,望着面前始终平淡无波的人,咬了咬牙, 终是大声道:“前辈屡次拒绝, 是怕堂堂归一宗的首席败在我这个无名小卒手里, 丢尽归一宗颜面吗?”
“喂!我说那个姓言的小子!你差不多得了!”
言不隅说完, 还没等南知阙再说话,便见看台上有一弟子似是忍无可忍,“腾”得站起身高声喝止——
那弟子身后背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剑,看样子也是天剑峰的人。
涂山媞顺着声音望过去, 眸中微光一闪,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竟是“故人”。
正是涂山媞在天剑峰那日摆擂时同她比试过的方鹤。
方鹤此时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 字字清晰:“昨日霜凌长老便说了, 对同一个人只得发出三次挑战,若是对方拒绝便不能再纠缠不休。”
“你们南溟宗的人在台上屡次纠缠不说, 竟还敢背后偷袭逼我们师兄出手——”
方鹤话音至此,身后的剑行随意动,霎时便飞入了她的手中, 剑刃直指台上一脸不甘的少年:“是当我们归一宗的好欺负吗?!”
方鹤一番话说完,整个比武场看台上的弟子像是接到了某个指令一般,竟有一大半的人都“唰”得站了起来——他们一言不发,只有手中的剑齐刷刷地指向了比武场中央的南溟宗几人。
场中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无数道剑气盘旋在整个比武场的上空,震得上空原本无形的结界都为之隐隐扭曲了几分。
南云峥见状,率先上前一步,满脸歉意地对着对面的南知阙拱手行礼,语气恳切:“首席……堂兄,阿隅这小子在剑道上确实有些天赋,故而在宗内时便时常有人将他同堂兄你相提并论。久而久之,这小子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难免行事有些不妥。
“我代他向你致歉,还望你不要同他一个孩子计较。”
南云峥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言不发的言不隅身旁,语气严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首席道歉!”
言不隅缓缓抬起头,少年的情绪总是还不懂得如何掩饰,直白地写在了脸上。他仍旧是一脸不服气,却不得不碍着南云峥,缓慢地朝着南知阙的方向挪动。
“不必了。”南知阙从始至终面上的神情都没发生什么变化,只看着场中激动地站起一片的归一宗弟子们轻描淡写道:“来者是客,都坐下。”
待比武场中恢复开始时的平静,南知阙这才又看向南溟宗三人的方向,似是解释道:“事前师尊命我这几日维持比试秩序,故方才所说‘没空’并非托词。”
“此次交流比试我并不参与。若是想同我打,等宗门大比便是。”
南知阙说完,也不等南溟宗几人开口,又转向了看台之上的某个方向,声音平淡,却比方才大了数倍:“比武场内,除台上范围之外一律不得拔剑,若再有违者,自己滚出去。”
南知阙说完这番话后,便如同来时一般,慢吞吞地从比武台边缘的台阶上走了下去,盯着整个场中弟子们的目光恍若未觉地坐回了涂山媞身边。
“师尊什么时候跟你说让你维持秩序了?”
待南知阙一坐下,涂山媞便小声地开口问道。她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向南知阙的方向凑近,呼出的气息微弱地拂过了南知阙的耳畔。
少年的耳尖不知不觉地悄悄泛红,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他学着她的动作微微侧身,靠近了身旁的的少女,声音也放得很轻:“没有,我骗他们的。”
少女了然的撇了撇嘴,继而紧接着又问道:“为何?他又打不过你。”
“不为何。”少年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入了少女的耳朵,异样的温热感令她耳朵也不自觉地微微一颤,灵巧地像是一只竖起耳朵的灵狐。
“明知打不过却非要同我打——”少年慢吞吞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少见的顽劣:“我偏不如他所愿。”
涂山媞闻言,不由得微微偏头看向南知阙。
可她却忘记了两人此时挨得极近,她这一偏头,唇瓣轻轻擦过了南知阙的脸颊。
两个人都怔住了。
涂山媞的一双狐眸中罕见地染上了些窘迫与慌乱,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故作镇定地将脸转向了看台。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处在离看台不远不近的极佳观赏位置,此时前后左右几乎都坐着弟子,虽说位置之间挨得并不非常近,但……涂山媞想到这里,一时间僵着脖子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敢乱瞟。
她自然也是没看到身边的少年愣了愣后,抬手摸了摸那半边脸颊,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温柔笑意。
顾清夷斜睨着笑得一脸不值钱的南知阙,又轻轻叹了口气。
哎——这只南狐狸显然已是情根深种不自知了,只可惜……顾清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咂舌着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为好友还未开始便中道崩殂的感情惋惜。
三个人心思各异,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也并未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弟子间无声的眼神交流——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自然是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一览无余!】
【我就知道这次肯定不会白来的!】
【好希望能天天看到这样的场景!】
涂山媞不多时便调整好了情绪,此时比武台上只剩下了一个人,是此次南溟宗来的另一个剑修弟子。
南云峥同言不隅已从台上下去了,似是寻了个位置,准备同其他人一样观战。
那弟子不知是因为方才言不隅在台上的那场闹剧,又或是被归一宗弟子们齐刷刷地剑指比武台给震住了,神情姿态中已没有了南溟宗弟子那股初来时隐隐的矜持与倨傲。
“南溟宗宋阳。”那弟子只简短地报了名号,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我便不主动挑人挑战了。归一宗的诸位道友,若是有想与我一战的,请上台便是。”
宋阳的修为不似言不隅那般高,大约只在筑基中期,故而他这话一出,场中倒是有许多弟子都有些跃跃欲试。
“我来同你打!”
说话的正是方才那因为不忿言不隅说归一宗没规矩而被“挑中”要他上台与之比试的前排弟子。
那弟子显然还未从言不隅那句“原来归一宗都是孬种”中释怀,他说完后,背着剑,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登上了比武台,看了一眼台下的言不隅,又对着面前的宋阳认真道:
“我叫赵元平,我来同你比试。”
宋阳愣了愣,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而看台上传来了几声呼喊:“赵师弟!好样的!”
“元平兄,让他们南溟宗的人看看,咱们归一宗可没有一个孬种!”
“赵师兄!我在台下为你加油!”
赵元平似是没料到像自己这样在归一宗一抓一大把的普通弟子竟还会有同门在台下为自己加油喝彩,一时间有些激动,大着嗓门朝着看台挥了挥手:“大家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宋师兄!加油!”
这时从看台另一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呐喊声,是言不隅。
他站起身,冲着比武台上的宋阳大声道:“宋师兄!让他们归一宗的见识一下你的剑!”
宋阳眉眼一弯,笑容占据了本来有些暗淡的脸庞,高声喝道:“好!”
涂山媞坐在看台上,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已然调整好了情绪。她望着在看台上高声呐喊的言不隅,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南知阙道:
“我倒是想同他打一场。”
南知阙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少女,轻轻开口:“怎么,你也想凑凑这个热闹?”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没有看向南知阙,只饶有兴致地看着中央的比武台:“想试试我的新招。”
“新招?”南知阙闻言,神情却有一瞬的错愕,随即问道:“什么新招,怎么今日没见你使出来?”
涂山媞终于转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唇边漾起一丝狡黠:“自然是因为还未完全练成了。”
南知阙对上了少女微弯的眉眼,不自觉地跟着勾起唇角:“师妹找他做甚,找我陪你练招不久行了。”
涂山媞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师兄你平日也不同我动真格,况且你的剑路我太熟悉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托起下巴:“最好是找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而且——”
涂山媞又一次偏过头看向南知阙,一双狐眸中满是恶劣的笑意:“而且还不用留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我来
涂山媞同南知阙在看台之上说话的功夫, 比武台上的两个人之间的胜负已经初见端倪。
宋阳剑势已初见颓态,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一开始本以凌厉的攻势稳稳地压制着对面的赵元平, 但赵元平却能够在每一次的防卫中堪堪挡下来自对面猛烈的攻击,脚步始终没有失了分寸。
像是一块摇摇欲坠的磐石,总能在最后关头挡住面前的危机。
台上两人战况焦灼,宋阳攻击依旧猛烈, 却始终破不了赵元平看似略显吃力的防守——
“南溟宗要输了。”涂山媞看向比武台, 望着呼吸急促的宋阳, 轻轻摇了摇头。
身旁的顾清夷有些疑惑:“为何?我看赵元平防守地也很吃力, 只要一个防不住……”
而顾清夷的话音还未落,比武台上的局势便又发生了变化。
宋阳一剑刺空,身形微微一滞,赵元平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只见他猛地侧身, 避开了宋阳回剑横扫的余锋, 左手竟顺势一探,直接扣住了宋阳握剑的手腕!
宋阳脸色蓦地一变, 正要运力挣脱, 赵元平的右膝已狠狠顶入了他的腹侧,同时右手长剑自下而上撩起——
剑锋堪堪停在了宋阳喉前三寸。
顾清夷颇为惊异地扭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涂山媞, :“师妹,你真神了!”
“承让。”
赵元平喘着粗气,声音却依旧平稳有力。
宋阳僵了一瞬, 低下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喉间的剑刃,缓缓垂下了握着剑的手。
“技不如人,我输了。”宋阳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
赵元平收回长剑, 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宋道友不必太过灰心,若是再多半刻,我怕也挡不住道友的攻势了。”
宋阳闻言,面上神情轻松了些,面露赞叹,也拱手行礼道:“赵道友客气了,这比武台上,本就是毫厘之争。这一战,宋某受教了。”
看台上,归一宗弟子们发出了阵阵欢呼,目送着两个人互相行礼后各自走下了比武台。
宋阳经此一战,全身灵力已所剩无几,恐无法再继续接受其他人的挑战了。而此次南溟宗来的剑修除了他便只剩下了言不隅。
经过了方才那场闹剧,整个场上归一宗的弟子们都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南溟宗弟子没什么好感了,此时见他在宋阳下台后缓步而上,场中一时间都没有了什么其他的声音,一片寂静。
“南溟宗,言不隅。”
言不隅走上了比武台,目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已经丝毫没有了方才在台上时的昂扬斗志,语调平平:“我同宋阳师兄一样,便不挑人了。”
“你们谁想同我打的话,上台便是。”
这一番话说得虽同方才的宋阳一样,众人听上去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言不隅那副模样,就好似如果不能同南知阙比试一场,其他人谁来都无所谓了。他的眼中除了南知阙,看不到任何其他人。
而南知阙此时坐在看台之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倒是他身边的少女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
涂山媞环顾了一圈,见众人都是一脸不悦地望着场中的少年,没有人准备站起来同他比试,即便这偌大的比武场中满满地坐着好战的剑修们。
这其中的缘由也显而易见。
归一宗立宗千百年,只一座剑壁便能吸引万千剑道英才。宗内天才更是数不胜数。而此时能够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通过了层层选拔试炼才得以入宗的“胜利者”。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个人,放在外界都是同级别剑修中的佼佼者,心中又怎可能没有半点傲气。
这样的一群佼佼者,面对言不隅这样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便是有再高的修为,再精湛的剑术,他们也不屑与之一战。
涂山媞站起身,声音稳稳地穿过人群,传到了场中央那座巨大的比武台上:“我来。”
言不隅听到了她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地循着声音望去,却见本站在看台上的少女却在说完那两个字后,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见状,瞳孔微缩,手中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下一瞬,一阵微风从比武台上轻轻拂过。
涂山媞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比武台上,此时离他,不过数丈之遥。
她的衣角尚在轻轻飞扬,鬓边的发丝也因为方才的动作而微微有些凌乱。脑后束发的粉红色丝带缓缓从空中落回肩头时带着一丝俏皮的意味。
紧接着,看台上便想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云师姐这身法……我每一次看都要被吓一跳!”
“你别说了,之前见她这身法时我还能稍微看清她的移动路线,方才我都没看清她到底是怎么过去的!”
“对对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感觉师姐定是又精进了!”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运气还能再看师姐施展一次‘山海斩’啊……”
“嘁!我看够呛!南溟宗那小子,还用的着师姐用‘山海斩’对付他么?”
“不好说啊,那个言不隅一上来就要挑战咱们首席,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依仗……”
看台上一片喧闹,天剑峰的弟子们都面露兴奋地看着台上的少女,都在猜测她今日会不会再施展一次“山海战”。
而涂山媞对面的言不隅面上一僵,本来有些麻木的神情逐渐变得认真。
他方才也没有看清楚面前这人是如何动的。他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从看台迅速掠下,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了一串若有若无的痕迹,而后那道影子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莫非她用了【瞬影】?
不,不对。她移动的轨迹虽然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却依旧能看得出些许残存的痕迹——
是极致的快,骗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你这招,叫什么?”言不隅看向涂山媞的神情带了些凝重,声音低沉地问道。
涂山媞抬手将飘落在胸前的丝带顺手抚到了身后,闻言眉头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反问:“招?”
“你是问方才我如何上台的?”
言不隅没有回答,只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少女,似在等她的答案。
涂山媞微微歪了歪头,从乾坤袋中掏了掏,片刻后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这个叫跑得快。”
她的声音很是认真,一边说着一边向面前的少年伸出手递了出去:
“我也只剩一张了,一千灵石一张,要吗?”
“噗——!咳咳咳咳咳!”
顾清夷本拿出了块灵糕,刚塞进嘴里嚼了没几下,便听到了涂山媞的声音,一口灵糕喷了出来,被呛得猛猛咳嗽了几声,半天都没缓过来。
被他喷到的坐在前排的弟子却也恍若未闻,众人此时都有些呆滞地望着台上的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跑得快”在归一宗也算是畅销品了。归一宗因着宗内不准飞行的规矩,弟子们苦这项规矩久已。
一代又一代的归一宗弟子们在这样的宗规下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办法,而到了顾清夷他们这代,最为受欢迎的便是“跑得快”。
宗内长老对此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长老们在成为长老之前,也有过属于他们那一代的“跑得快”。
故而当涂山媞掏出“跑得快”时,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涂山媞说出那句“一千灵石一张”。
众所周知,“跑得快”虽在宗内售价高低不一,但最贵也没有超过二十灵石一张过。
“不愧是我师妹啊!”顾清夷满含钦佩的声音在南知阙身边响起:“比你还敢要!”
南知阙闻言,没理会顾清夷,只是看着台上时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而此时看台上也逐渐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哎!真是失策了!上次有个辉隐宗的跟我买‘跑得快’,我才要了他五十灵石!”
“我也是!我上个月卖出去了十几张,一共才买了三百灵石,我还觉得自己赚了……”
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惋惜声,相信再过不久,“跑得快”大幅涨价的消息便会在各个宗门内传开了。
而台上的言不隅望着涂山媞手中的符,却皱了皱眉:“你方才用了符?”
但他方才并未感知到符箓的痕迹。
“要不要?”涂山媞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抖了抖手中的符箓:“就剩最后一张了。”
“要。”言不隅盯着面前的少女,最后还是吐出了一个字,而后大步上前,伸手想接过那张符箓——
涂山媞扬起的手却往后缩了缩,另一只手心朝上伸到了言不隅面前:“一千灵石。”
言不隅咬着后槽牙,两根眉毛高高竖起,瞪着涂山媞:“你以为我聋吗?”
方才看台上的声音他也听到了几句,这张破纸最多就值二十灵石!
“一千五百灵石。”涂山媞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歪了歪头:“要么?”
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此时仿佛满是灵石的精光:“不是一千灵石吗!”
“那是刚才的价格,”涂山媞又抖了抖手中的符纸,好似没了耐心:“到底要不要?”
言不隅瞪着面前似笑非笑的少女,半晌,终于还是低下头伸手在乾坤袋中掏了掏。掏了半天后,他的表情僵了僵,抬头看向涂山媞,声音宛若蚊吟:
“我……此次来得匆忙,灵石没带够。”
顿了顿,他耳尖泛红,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能不能……赊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剑出鞘
“我……此次来得匆忙, 灵石没带够。”
言不隅顿了顿,耳尖泛红,从口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能不能……赊账?”
坐在看台上的南云峥望着这一幕, 不由得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
太蠢了。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族中会选中这么个蠢小子做那么重要的事……
那云媞方才分明就没有用什么符,这蠢小子竟真的就这样被那黄毛丫头的三言两语骗去了一千五百灵石……
还有那符,什么“跑得快”,分明就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疾驰符!那破玩意而他一个时辰就能画几十张出来!二十灵石都多余给!
而挑战台之上, 涂山媞听到了“赊账”两个字, 一双狐狸眼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 笑得整张脸上好似都写满了“和蔼可亲”四个大字。
“赊账啊——”她拉长了声调, 声音慢吞吞地顿了顿,看着言不隅本就有些难为情的脸涨得逐渐通红,才又慢悠悠地接着说道:“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若是赊账的话,你总得给我个信物吧, 否则……你若是事后想赖账, 翻脸不认人,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言不隅闻言, 涨红着的脸上一双眸子瞪得溜圆, 有些沙哑的声音震天响:“你少瞧不起人!我堂堂南溟宗弟子,岂会为这一千五百块灵石赖账!”
“会不会赖账你说了可不算。”涂山媞面不改色, 毫不留情:“口说无凭,你得押点东西在我这儿。”
言不隅怒视着面前得寸进尺的少女,见她丝毫不让, 有些无助地下意识看了看南云峥的方向,却见南云峥一只手将脸死死捂住,竟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他咬了咬牙,只得伸手往乾坤袋里掏了掏, 最后掏出了一块南溟宗的弟子玉牌,递了过去:“这个总可以吧?”
涂山媞瞥了一眼,却颇为嫌弃的摇了摇头:“弟子玉牌?这玩意儿谁没有,若到时你只说自己的玉牌不小心遗失了,又当如何?”
言不隅无法,干瞪着涂山媞半天,只得又继续掏了掏乾坤袋——但不论是丹药、亦或是短剑,都被涂山媞满脸嫌弃地拒绝了。
“你到底要如何!实在不行,我便不要了!”言不隅气得几乎头顶冒烟,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少女,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地丢回了乾坤袋:“这符又不是只有你有!我一会儿找别人买去!”
“哦?”涂山媞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继而耸了耸肩道:“那随你好了,不过你可以试试看,整个归一宗除了我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将‘跑得快’卖给你。”
言不隅绝望地环顾了一周坐得满满当当的看台,闭上了双眼。
这哪里买卖。
这分明是威胁。
言不隅方才分明就没有感知到面前这人用了符。可是若不是符,那她这样似鬼魅一般地身法又是什么?
总不能真的只是她的身法吧?
况且他来之前便听说了,归一宗有一位幼年时便在南家学过符箓一道的弟子,这“跑得快”如此厉害,也定然是出自那人之手……
他们南溟宗虽名义上属于南家管辖,但南家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秘技他们也是只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并未有机会亲眼见过,更别说亲身接触了,若这符真的有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言不隅脑海中经过了一番“缜密”的权衡,终于还是有些无力地问了出来。
涂山媞闻言,眸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目光在言不隅的身上慢慢扫了一圈,最后缓缓停在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剑上。
那剑上缀着一枚剑穗,是一枚通体青色的玉珠。
那颗玉珠色泽沉郁,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之感。
“那个。”涂山媞抬了抬下巴,伸手指向了那颗玉珠:“把你的剑穗押给我。”
言不隅顺着她的动作望过去,脸色却突然一变,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那枚剑穗,使劲摇了摇头:“不行!这个不行!”
涂山媞挑了挑眉,心下有些咂舌。
她上台前其实并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只不过本着送上门的傻子不骗白不骗,她便故意将这“跑得快”的价格说高了些,却没想到这傻子竟真的宁愿赊账也要买。
而她说要信物便更是随口一说了,却没成想,竟真叫她诈出了点东西出来。方才掏自己的弟子玉牌时都那般痛快,眼睛都没眨一下,此刻却对这个小小的玉珠如此紧张——
涂山媞其实真的不知道这玉珠有什么来头,只是看它莫名觉得顺眼,便随口一指而已。
“只是信物而已,你若还了钱,我定会完璧归赵,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莫不是本就没打算还钱?”涂山媞心中思绪流转,面上却是一派随意:
“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说着便要将手中的“跑得快”收回乾坤袋中。
言不隅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符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护在掌心的玉珠,脸上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将那枚剑穗从剑柄上解了下来。
“只是信物。”言不隅的声音很低:“待一会比试结束我便去向师兄们借灵石赎回来。”
言不隅攥着剑穗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他抬头望着涂山媞,一字一句道:“今日这比武台上所有人都是见证,望你不要言而无信。”
涂山媞用力扯了一下才将剑穗扯进了手中,入手的一瞬间,她便感知到了那颗玉珠中隐约的灵力波动。
涂山媞不动声色地将剑穗收入乾坤袋中,笑眯眯地点头:“自然。”
“这是你的东西,对你而言自然珍重无比,但对我来说只是一件信物而已,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言不隅闻言,本来紧绷的面庞稍微放松了些。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夺过涂山媞手中的“跑得快”,转身大步走向了比武台中央,边走边冷声道:“现在可以开始比试了吧?”
涂山媞望着那道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了一道弧度:“当然。”
纵然做好了准备,言不隅看到涂山媞手中的木剑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就用一把木剑同我打?”
他来之前也听说过面前这叫云媞的剑修。
听闻她是去年才入了归一宗的,入宗后便被归一宗的霜凌真人看中,成为了亲传弟子。
不过这些他听过便过了,言不隅心中,只有南知阙才是他心中的对手。
现如今这云媞自己跑来说要挑战他,却拿了把木剑出来,也不知是太过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在归一宗被捧惯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对。”涂山媞倒是对言不隅变幻个不停的神情丝毫不在意,认真道:“它叫‘破春’。”
一把破木剑还起个名儿?
言不隅无声嗤笑一声,也不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来吧。”
他催动全身灵力向右手汹涌而去,却见对面的少女摇了摇头,一脸随意道:“来者是客,你先攻吧。”
言不隅闻言,皱了皱眉。
他觉得面前的这人处处都透着古怪,但他却始终没有觉察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思索未果,便不再多想。
言不隅举起手中长剑,剑未出鞘,只能看到那柄乌黑的剑鞘直直向着涂山媞而去——
他这一剑实在谈不上什么技巧——只平平地刺了出去,没有什么花招,满满都是对涂山媞的试探。
长剑带着剑鞘刺向涂山媞,却在即将碰到她的衣角时,失去了目标。
涂山媞消失在了原地,就如同方才她从看台上那般,只余下了一道残影。
剑鞘失去了方向,滞在半空中。却听到少女慢吞吞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若你还想这样继续浪费时间,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
言不隅猛地转身,便看到涂山媞正站在他身后数丈之处,依旧是一脸漫不经心。
她不是说方才的符只剩一张了吗?如今这同方才如出一辙的身法,又作何解?
言不隅再迟钝,如今也反应过来了,恐怕涂山媞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或者是他从一开始便认定了,这样快到似鬼魅的身法定然不可能是面前这个少女凭自己就能做到的,这才让对方寻到了机会,生生被戏耍了一通。
他望着涂山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而涂山媞歪着头看了看他,继而倏得一笑,身影再次消失在比武台上。
言不隅瞳孔骤缩,身体几乎是本能的向侧面一倾,同时右手抬起的瞬间长剑紧跟着自鞘而出——
“锵——!”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剑光自鞘中迸发!
而涂山媞的脚恰好从他腰侧掠过,脚上带起的劲风擦过衣袍——
言不隅躲开了。
涂山媞一脚落空,落在三步之外,轻巧地旋身站定。她回过身来,看着言不隅手中金光灿灿的长剑,微微歪了歪头。
剑锋凛凛,映着少年凝重的眉眼。
他的剑,出鞘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