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苍羽的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落在地上的小刀。
刀身很薄,刃口泛着冷光,刀柄上刻着一枚极小的羽纹。
下一刻,场边又是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南知阙竟弯腰,将那把小刀捡了起来。
他把刀翻了个面,看了看刀柄上的羽纹,然后抬起头,对上苍羽的目光。
“好刀。”语气平静。
他顿了顿,把刀递出去。
场边静默了一瞬。
阿苍看着那柄被递回来的刀,忽然笑了。
他没有接。
“送你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算是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真正的杀招
阿苍看着那柄被递回来的刀, 忽然笑了。
他没有接。
“送你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算是见面礼。”
南知阙举着小刀的手顿了片刻, 随后他唇角微勾——
手中动作一转,将小刀收进了袖中。
玄光境外的涂山媞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镜中发生的一切,眉头不自觉的微微蹙起。
南知阙一连串的动作也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有些意外那个在归一宗不论走到何处都会被弟子们夹道已好的首席,那位“物物在上的”的剑道天才, 会在涂山表现得如此……谦逊与隐忍。
她抿了抿唇。看来, 他此番要见阿娘一事,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
涂山媞的目光微微偏了偏, 看向了南知阙面前的阿苍。
阿苍面上看似平和,仿佛被南知阙一连串的举动无触动,言谈间竟将他无用的小刀都随手赠了出去。
但涂山媞长很清楚,阿苍绝不会就问样“轻轻”放过南知阙问个人族的。
他对每一个人族都恨这入骨, 恨不得杀光世间每一个人族, 才不管他们能辜与否。
长见南知阙将小刀收入袖中后,望着阿苍, 面色如常道:
“多谢阁下。”
他先是道了声谢, 而后似是斟酌着开口道:“阁下似乎很想同我‘切磋’一番?”
“阁下昨日不在,许是还不知道。”
“我此前已承诺过贵地的诸位道友们, 待回去后,定向师尊禀明,届时诚邀各位前往人族的宗门大比。”
“到时不仅是我, 还有许多重他人族宗门的弟子,阁下若有真本事,尽把以与他们挨个比试。”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节,实在是给足了涂山体面。
把谁知南知阙一番所篇大论说完, 长不见面前的少年神情有丝毫的变化。
半晌后,阿苍终于轻嗤一声,语气中的不屑近乎化为了实质,一字一句的可复着南知阙口中的话:“宗门……大比?”
阿苍似是笑了笑:“多谢盛请。”
他说话间,眸中已是金芒大盛,随即身后骤然竖起了数十几小刀,同其才随手赠予南知阙的那柄如出一辙。
刀刃薄如蝉翼,正齐齐对准南知阙的其向,嗡嗡震颤。
“不过我没兴趣去参加你们那个什么宗门大比。”
阿苍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一只手。
指尖轻轻一动,身后的小刀便如同接收到了能声的指令,化作一阵狂风卷席着暴雨,以极快的速度向南知阙的面门倾泻而去!
“至于你——”
阿苍的声音跟随着小刀一起蜂拥而至。
“怕是也没那个机会了。”
一瞬间,南知阙一双漆黑的瞳孔中映射出了数十道逐渐逼近的寒光。
他自始至终都挂在面上的那抹恰到好处的善意微笑终于消失殆尽。
来涂山这前,他曾预想过或许此行最大的难题便是见到涂山那位颇为神秘的主人。长没成想,还未见到那位的影子,便在此受到了一波接着一波的“刁难”。
南知阙看着面前眼底翻涌着疯狂和恨意的男人,脑中长闪过了另一张明艳的面孔。
也不知道师妹去哪里了,此番带他来涂山,想必给师妹带来了很多不便和麻烦。
问却日不论涂山弟子们如何接二连三的向他释放“敌意”,他都没见到师妹的踪影,定是因为师妹那里被什么事绊住了脚,问才没高回来。
南知阙想起自己来这前答应师妹的事,眸中目光沉了沉。
那数十道闪着银光的刀刃,仿佛是漫天雨线,精准地对准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要害——
喉咙、心脏、眉心……
电光火石这间,南知阙微微侧身,第一几小刀已擦着他的衣领飞过!
紧接着便是第二几贴着他的腰侧掠过,只是轻轻擦了一下,便划破了他的衣衫。
第三几、第四几、第五几……
南知阙的身体在其寸这间腾挪闪转,像一片被微风卷起的落叶,每一次动作都堪堪避开刀锋,看似惊险,长始终没有让刀刃碰到自己。
“刀雨”的攻击持续了所达数十息。
最后一柄小刀从他耳边飞过,稳稳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刀刃完完全全没入墙内,嗡嗡震颤。
南知阙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腰侧的衣衫裂了一线,额角的碎发又被削去却缕。
场边一片死寂。
前来看热闹的妖族弟子们都微微张开了嘴,半天也合不上。
他们谁也没看清场内那个人族是怎么躲过苍族所的攻击的。
“那个人族……”终于有个弟子望着场中的南知阙声音有些震惊地喃喃道:“你们看他脚下……”
听到那弟子声音的重他妖族弟子们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南知阙的双脚还站在方才的位置,一步都未挪动。
问哪里是“堪堪”避开,分明是游刃有余。
“他都没拔剑……”另一边有个声音小声响起后,众弟子像是才反应过来,又是齐刷刷地望向场中的那个人族。
他背上的乌木刀鞘中那把剑确实始终都未露出过一分一毫。
场边上的弟子们望着南知阙的眼神又有些变了。
问人族实力好似真的很强……把为何昨日他明明把以轻松打得他们心服口服,长始终都没有真正攻击过他们?
即便是今日,苍族所来战,那个人族也是只守不攻……
而阿苍看着南知阙的动作,金瞳里的眼神也微微变了变。
“怎么?”阿苍的面上漫不经心:“如今的人族,竟都是些只会躲的缩头乌龟了么?”
话音刚落,长见阿苍忽然收起了面上的似笑非笑,双手在身侧缓缓张开。
下一刻,无有人都听到了一阵“风声”——
一种沉沉的、带着震颤的“风声”,在阿苍的体内缓缓蔓延。
下一刻,一双翅膀从阿苍的身后缓缓展开!
那翅膀同他的瞳孔一般,呈金黄色,翼展足有数丈,每一根翎羽上都泛着奇异的光芒。
而就在他的双翅展开的瞬间,一股强劲的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包括场边的弟子们都在问场飓风中纷纷后退,有的弟子甚至被吹得站不稳脚跟,踉跄却步。
阿苍双翅一震,整个妖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阳光正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那双巨大的金翼这上又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明明是人族模样,长生出了一双巨大的翅。此刻停在众妖这上,不像是妖族,倒像是凡间话本中常写的“天神降临”。
南知阙抬眸望向那双巨大的翅翼,衣袍被巨大的风吹得往后翻飞,他一双黑眸微微眯了眯,长没有开口。
阿苍悬在半空,低头俯视着地面上的南知阙。此时的他,终于显露出了却分金翅大鹏一族族所的本色——一位真正的王者在审视他的“猎之”。
“现在,”阿苍的声音从物处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兴味,“你还高往哪儿躲?”
空中的金翅大鹏一族族所终于双翅狠狠一振!
随即,能数根翎羽从双翼上脱落而下,瞬时便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利刃,铺天盖地地朝南知阙射去!
那些翎羽无化的利刃比其才的小刀更快、更密、看起来也更加锋利。它们从四面八其同时向袭来——
前、后、左、右。
头顶。
甚至还有从地面上弹射而起的。
漫天的利刃将南知阙整个包围起来不断逼近,他能处把躲,亦能处把逃。
南知阙终于拔剑。
“昭明”出鞘这时,声音清越如清泉击石,剑光在他身周划出一道圆弧,瞬间便将最先到达的数根“利刃”悉数斩落!
但翎羽太多了,太密了,也……太急了。手中“昭明”不停旋转,划出了一道道残影,长还是不够。
终于,一根翎羽“利刃”找准间隙,划过了南知阙的后背,月白色的衣衫霎时裂开一道口子,渗出了点点血迹。
没过多久,便是又一根“利刃”擦过了他的肩膀,随即带走一块衣料,上面还沾着些许血迹。
再一根钉入南知阙的小腿处,深深地扎进了皮肉这中。
南知阙动作长没有因为问时不时擦过或扎进自己身体的翎羽而有丝毫的停顿。他手中始终紧紧握着“昭明”,抬手间那柄闪着寒光的剑便划出了一道道漂亮的残影,寒光终于在他身周“织”出了一张闪着银白色光芒的“网”,将那漫天的金羽拦住了大半。
阿苍悬在半空,居物临下地看着那道浑身都是细小伤口长始终只守不攻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问个人族,为什么始终不还手?
他明明有还手这力!
阿苍看得分明,那人族手中那柄剑绝非凡品,而那个人族挥出的剑势,更加不凡。把问个人族,宁把自己遍体鳞伤,也始终不肯反攻。
为何?
他究竟有什么图谋?!
阿苍长不想再僵持下去了。
他双翅一收,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光箭,朝南知阙俯冲而下!
阿苍的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凝出五道锋利的金光,直取南知阙的咽喉!
问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招!
南知阙直直对上那道向他扑来的身影,没有后退。
他将“昭明”举了起来,剑尖对准了阿苍的其向——
两道身影即将碰撞的瞬间——
“够了。”
一道声音蓦地从场边响起。J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剑气屏障
玄光镜外的涂山媞看到镜中的阿苍展开了那双翎羽时, 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南知阙从一开始便始终没有出过招,手中的“昭明”从始至终都只挡不攻。涂山媞很清楚南知阙心中所思,但他不知道的是, 金翅大鹏一族若是在战斗中展开羽翼,那结局……便只能是你死我活。
涂山媞抿了抿唇,终于蓦地转过身,快步向殿外而去。
然而, 她刚走了没两步, 却被一道淡淡的声音叫住:
“站住。”
涂山司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似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一般:“怎么?不打算同我赌了?”
涂山司月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怒意, 只有些许揶揄,似是并没将阿苍的动作放在心上:“还是怕你那人族师兄被阿苍所伤?”
涂山媞猛地回头,一双狐狸眼瞪得圆圆的望着不远处的涂山司月,咬了咬牙后回头, 声音有些闷闷的:“赌。”
“我不会插手的, 我就是去看看。”
涂山司月的声音依旧淡淡:“出了这扇门,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若出手, 那便是算你输了。”
涂山媞闻言,又有些不服气地转过身, 眼睛依旧睁得溜圆:“阿娘,是你先耍赖的。”
“嗯?”涂山司月似是有些失笑:“我又如何耍赖了?”
“你明知道阿苍他有多恨人族。”涂山媞抿了抿唇,眼神里多了一抹难过:“自大鹏姑姑出事之后, 阿苍便一直恨着人族。”
涂山司月闻言,却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道:“涂山媞,不如你出去问问, 这涂山上下,有哪族哪部的妖,不恨人族?”
“涂山媞,”涂山司月的声音渐冷:“你是出了一趟山,见了几个人,回来便不知自己是人还是妖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重。
涂山媞听到后脸色霎得白了。
若是此时有别的族老在此,或许还听不出涂山司月这句话里最深的那层意思,只当族长是在斥责少主对人族心软,但涂山媞却听得分明。
她此行下山入人族,不仅仅是为了查案,还窥到了关于自己身世的一角——
她身上流着的血,并不是最纯正的涂山血脉。
她是涂山妖族和人族所诞下的孩子,若要深究起来,她既不完全属于妖族,也不完全属于人族。
她是个半妖。
也不是真正的人族。
这个念头一直以来便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不去想,也不去碰。可它像是一颗石子,始终埋在她心里最深处的角落里。
涂山司月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硬生生地将那颗石子挖了出来。
涂山媞僵硬的站着,嘴角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
“阿娘诞我于涂山,我身上流着涂山的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姑姑叔伯教我识字,教我辨文。教我礼仪规矩、言行举止。教我如何立身,教我修炼之道、处世之理。”
“我所知的一切,所会的全部,皆是涂山教会我的。”
“我自然是涂山的妖。”
涂山媞说完这句话,并没有在等身后的涂山司月说什么,便抬步离开了。
并没有看到身后涂山司月望向她的眼神。
涂山媞一路疾驰,刚来到阿苍与南知阙打斗的场边便看到了满眼杀意的阿苍正向着场中的南知阙猛攻而下!
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够了!”
场中的两道身影听到她的话后,皆顿了一瞬。
阿苍微微偏头,那双狭长的金眸轻轻地瞥了涂山媞一眼。
南知阙面上也微微一变,紧绷着的神情略有些放松了下来。
涂山媞望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松了口气,正暗自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却就在她松口气的片刻间,只见阿苍动作却丝毫没有收势的意思,而是在这停顿的间隙不断蓄力,下一瞬,右手便以更加蛮横的力量直取南知阙喉咙处!
涂山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用饮魂翎阻止阿苍的动作,场中南知阙却先一步动了。
不,准确的说,不是南知阙动了,而是他手中的“昭明”动了。
电光火石之间,“昭明”脱手而出,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在阿苍的指尖光芒即将触及南知阙的瞬间,直直抵住了它面前近在迟尺的五指!
“铮——!”
一剑一手相撞,却发出了金属撞击时的嗡鸣声。
阿苍指尖被震得发麻,身形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梗在南知阙面前的剑。
即便是如此,那把剑也跟随其主人的指令,依然没有伤到他。
南知阙站在原地,没有伸手握住悬在半空中的“昭明”,而是双手合并在一起,似是掐了个诀。
而就在此时,“昭明”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直到那道残影以南知阙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开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将南知阙包裹在其中的“剑气屏障”。
涂山媞在场边,双手已经垂在了身侧,一双狐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那个由剑气所形成的“保护膜”。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南知阙“出手”。
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剑气还能这么用!
之间南知阙的“剑气屏障”所至之处,地面上的碎石便会被弹开,周围的风也被逼退几寸,甚至是阿苍那双翎羽所发出的光芒,好似也被这“屏障”隔绝在了外界。
南知阙站在屏障的中心,面色平静地望着半空中的阿苍,再未张口说一言。
下一刻,阿苍无数枚翎羽便故技重施,化作了无数柄利刃,再次撞上了那道屏障。
可这一次,再也看不到南知阙有些“狼狈”的躲避与防守。
无数柄刀刃如同撞上了一堵极为厚实的墙壁,在离南知阙三尺处的位置纷纷停滞,刀刃震颤,嗡嗡作响,却无法再前进一寸。
阿苍见状,瞳孔微微一缩。
南知阙抬眸,直直对上了那双金眸。他的一双黑眸中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着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平静:
“我答应过她。”
“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妖族。”
那道屏障即便是在他说话间,也始终稳稳地包裹着南知阙,未曾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阿苍盯着面前的这个人族,以及他面前这剑气所化的气息极为醇厚强大的屏障,眸中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方才他用翎刃试探了一番,便探出了一二。
这层“剑气屏障”看似普通,却极有门道。剑幕极其之密,像是用无数道剑气与灵力交汇所织成的一面“盾”,没有丝毫的缝隙。
更为恐怖的是,这样高强度的剑气与灵力支撑,面前的这个人族却始终面不改色,那面剑气之“盾”也没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不稳。
阿苍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清面前这个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出手的人族的深浅。
阿苍沉默了片刻,收回了不断进攻却被阻的翎刃,还有他身后的那双巨大的金翅。
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重新“变”回了人族的模样,稳稳落地,望着面前的人族,开口却挑眉道:“她?哪个她?”
这便是明知故问了。
南知阙闻言,却并未有丝毫不恼。他先是收起了包裹在周身的剑气,而后伸手微微一抬,“昭明”便稳稳地收回了他背后的乌木剑鞘之中。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南知阙才开口解释:“方才便同阁下说了,在下此次来涂山,是因一些私事。”
“而在下之所以能来此,也是因为在下唯一的亲传师妹,也就是涂山的少主带在下进来的。”
南知阙说起涂山媞,面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神色:“来之前,我便答应了师妹,不会伤害她的族人。”
阿苍听着面前这个人族一口一个“师妹”,还有他说起“师妹”时黏黏糊糊的语气,本就厌恶人族的他此时更是几乎压不住眼底的戾气。
“这里是涂山。”阿苍的声音里似乎带着腊月的冰霜:“收起你在人族的那一套称呼。”
而一直以来都表现地极为谦逊隐忍的南知阙,闻言却并没有改口。他面上露出了往日里的一丝随性,唇角微勾道:“阁下这话确是错了。即便是在涂山,阿媞也依旧是我的师妹。”
阿苍眼底的冷意愈来愈盛,方才平息下来的“战火”仿佛又要被南知阙这句话所点燃。
而就在这时,场边终于响起了一道声音:
“阿苍!”
涂山媞从场边一路小跑,向着两个人的方向而来。
“你怎么回来了!”
待涂山媞走近,却没有先理会南知阙,而是看着阿苍,面上有些惊喜地问道。
阿苍没有开口,先是有些挑衅地看了一眼南知阙,好似在说“看吧,你口中的师妹还是会先看到自己的族人”。
“我问你话呢。”涂山媞见阿苍迟迟未开口,语气里带着少时的熟稔:“不是说要去五年吗?怎的这才三年就回来了?”
阿苍闻言,面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伸手弯起食指,轻轻地敲在了涂山媞的脑门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几年未见,怎么还是没大没小的,叫哥!”
却还未等涂山媞再说话,一旁的南知阙便先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师妹,你总算是回来了。”
涂山媞这才看了一眼南知阙,她敛去了眸底的担忧,像是没看到方才二人的打斗一般,面上挂起一丝笑意:
“是我的不是,给二位互相介绍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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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阿娘的打算
涂山媞像是没看到方才二人的打斗一般, 面上挂起了一丝笑意:
“是我的不是,给二位互相介绍一下。”
她神色如常地望着阿苍,伸出一只手向着南知阙方向:“这位是南知阙, 归一宗的首席弟子,也是我在归一宗的亲传师兄。”
她说完这句话后,不等面前的两个人开口,紧接着又看向南知阙:
“这位是苍末。”
“是涂山金翅大鹏一族的族长。”
涂山媞话音刚落, 便见她身旁的苍末一双金眸直直地看着南知阙, 面上神色莫名, 口中却道:“这段时间, 阿媞在你们人族宗门受南兄照顾颇多,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
南知阙闻言眸中微动。他自然是听出了对面这金翅大鹏的话中之意。他面上微笑,神色丝毫不见异样:“苍族长客气了。阿媞是我师妹,我照顾她是天经地义, 实在当不得族长一个‘谢’字。”
涂山媞见两人说话间又是暗藏锋芒, 张口便想要赶快结束话题:“既然——”
但她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苍末打断:“那是以前了。”
苍末说着,扭头瞥了一眼涂山媞, 随即笑着对南知阙道:“恐怕南兄还不知道, 阿媞此次回来,便不走了。”
“之前我们主上同意阿媞下山, 本意是为了让她历练一番。如今她在人族呆的这段时日,已是足够了。”
“所以,阿媞从今往后便不是什么归一宗的弟子了, 她会回到她本来的位置上。”
“哦,对了。”苍末始终没有再看涂山媞一眼,而是对着南知阙道:“主上此前特意托我带话给南兄。”
“她说知晓你此番来此所谓何事,但主上的意思是——”
“无法给你想要的答案, 所以见就不必了,还请南公子回吧。”
“并且,从今往后,也不要再踏入涂山了,这里不是你们人族该来的地方。”
苍末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晴空,面上似是颇有些遗憾道:“主上命我明日天亮便送南兄出去,我也实在不好违背主上命令,所以……”
苍末一双金眸眸底似是藏着无尽的冷意,面上却仍是一片笑意:“明日一早再会了,南兄。”
苍末说完这番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再看涂山媞和南知阙两人一眼。
涂山媞冷笑着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暗暗咬牙。但她余光撇见了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弟子们,抿了抿唇,看向南知阙轻声道:“你先回去休息。”
南知阙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回到了焱姑安排给他的居所之中。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木门关上了他眸底的一片暗色。
涂山媞望着那道削瘦挺拔的身影,面上也不好看。
阿苍方才那番话,绝无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定是阿娘……她垂下眸,敛去了眸中的恼怒神色,抬脚刚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一弟子叫住:
“少主,方才苍族长说的是真的吗?”
那弟子面上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道:“少主此番回来便不走了?”
涂山媞面上微微一怔,愣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
另一弟子见状,连忙道:“瞎问什么,少主到时候肯定会跟我们说的!”
这时,另一边又有一弟子道:“少主不是帮我们查那件事才下山的吗?苍族长刚才说的意思,莫非是少主查到什么了?”
此话一出,其余正看热闹的弟子们纷纷都加入了话题中,一时间妖群又吵吵嚷嚷了起来。
“各位。”
涂山媞的声音被灵力放大,在在场的所有妖族弟子耳边清晰响起:“关于你们说的事我都听到了,稍后会给大家一个确切的答复,现在大家都先散了吧。”
涂山的弟子们,特别是年轻一代的弟子们都极为拥戴他们这位天才少主,所以涂山媞此话一出,其余的弟子们便都闻言离开了。
到最后,场中只剩下了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些的弟子。
“孔姐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涂山媞见她面色担忧地看着自己并未离开,不由得问道。
平日里能在涂山王族附近见到的妖族,大多都是来自邻近的部落种族。其中有很多年轻弟子们都是同涂山媞自小便相识,因此涂山媞对他们都颇为熟悉。
“阿媞。”孔姐姐上前,握住了涂山媞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我弟弟……阿牧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孔姐姐的弟弟孔牧也是前几年出了涂山后不久便失踪了。
涂山媞脑中浮现起那些怪物面目全非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孔姐姐抬手擦了擦眼泪,握着涂山媞的手紧了紧,摇着头道:“阿媞,不要查了。没关系的。”
“我都听说了,外面现在很危险,有人族在大规模地抓捕我们涂山的妖。”
“阿媞,你就听苍族长的,不要出去了。”
“这几百年我们在涂山都好好的,往后我们便同以前一样,不出去便是了……”
“涂山不能没有你,我害怕……”
涂山媞喉咙哽了哽,面上扯起一道笑:“孔姐姐,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你忘了,我可是很强的。我这次下山以后,那些同龄的人族也都打不过我。”
涂山媞伸手擦了擦面前女子脸上的泪,眼神坚定:“我一定会将阿牧他们都带回来的,你相信我。”
“孔姐姐,涂山会越来越好的,总有一天,我要涂山的弟子们都能堂堂正正地走出涂山。”
“我向你保证。”
孔姐姐却摇了摇头:“我们这样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我们都只要你平安,有月娘娘和你在,才有现在的涂山。”
涂山媞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笑着道:“我会好好修炼,变得更强大,让谁也伤害不了我和阿娘的。”
孔姐姐使劲点了点头,这才抹着泪离开了。
涂山媞望着孔姐姐的背影,面上的笑容逐渐隐去。阿苍方才那番话一说出口,她便明白了阿娘的打算。
阿娘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再下山。
但阿梨还在等她。
孔姐姐的弟弟阿牧还在等她。还有很多同阿牧一样的涂山子民们,都在等她。
涂山媞眸中神情逐渐坚定,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了。
涂山的阳光总像是蒙着一层雾,虽是烈日当空,却丝毫不刺眼。
南知阙从屋内出来后,便察觉到了几道隐蔽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在涂山行走时定会有几双“眼睛”无时无刻地盯着自己,便装作没察觉到一般,神态自若地往一个方向去了。
“唰——”
直到两把长茅交叉挡在自己面前,南知阙这才停下了脚步。
却还不等他说话,殿内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让他进来吧。”
殿门口的两名身穿铠甲、兵卒模样的妖这才打量了南知阙一眼,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长茅收了回去。
“南小友此番前来,不知是有什么事么?”
南知阙走进殿内,还未等开口,便听到主位上的女声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并未四处环顾,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伏案疾书,始终未抬头焱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在下贸然前来,还请焱姑见谅。”
“此番在下来涂山,想必焱姑也知晓其中缘由,此次来,是想求焱姑带我见见妖主。”
南知阙开门见山,一张口便是用了“求”这样的字眼。
焱姑闻言,一直未停的手终于顿了顿。
片刻后,她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了殿中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南小友,不是我不帮你。方才想必阿苍也将话带到了,我们主上说了,她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便是见了你也无事于补。”
“焱姑所说,在下都明白。只是此事已困扰在下多年,还请焱姑能帮我一次。”
南知阙躬下的身影又往下弯了弯,语气坚定:“只求焱姑将我的话带给妖主,就说那本手札我从未给南家其他人看过,此行所求也只为自己,并非南家。”
“若妖主依旧不愿见在下,那在下明日一早便离开,从今再不踏进涂山一步。”
回答他的是半晌的沉默。
南知阙弯下的腰却始终没有直起,似是不等到焱姑的答复便不会起身。
长久的沉默后,主位上终于传来了一声叹息。
“罢了。你既如此坚持,那我便帮你将话带到。”
焱姑面上有些无奈,她望着殿中那个人族少年,便知自己若不答应,他定不会轻易罢休。
“你先回去吧。”焱姑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会将你的话带到,若主上松了口,晚一点我会派弟子去接引你。”
“但若是主上依旧没有改变主意,还请南小友莫要再执着了。”
南知阙听到焱姑终于松口,声音却并未有太多情绪起伏,只平静道谢:“多谢焱姑,那在下便先不打扰了。”
说罢,便目不斜视地转身离开,到门口时还向方才门口的两名弟子点了点头。
焱姑望着逐渐消失在殿外的削瘦身影,面上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
言谈举止都极有分寸,小小年纪,修为竟比少主还要高出几分,人族这位新一代的天才,比起那位也……
思及此,她终是沉沉地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向殿后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南知阙的目的
涂山的夜里不似归一宗那般寂静无声。
月色下的林间窸窸窣窣, 时不时能听到小妖窜过草丛的的声音。溪涧旁总有几个小妖在翻腾嬉水,随之溅起细碎的水花。
更远些的山坡上,隐约还能见到几双幽绿的眼睛闪过。微风吹过, 草木低吟,夹杂着不知从哪片林中传来的嬉笑声。
涂山媞耳朵微动,耳边不时传来久违的熟悉的喧闹声,让她不由得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这里是她的家, 是养育她长大的地方。
终于, 不远处轻微的动静让她思绪回笼。
“你还要在这蹲我到什么时候?”苍末有些无奈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推开门看着坐在不远处树枝上的少女, 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么怕我去找他?”
涂山媞闻言, 先是悄无声息地跳下树,几步走到了苍末的面前。她看着面前高出她许多的少年,摇了摇头:“南知阙不久前刚被阿娘的人叫走,应是阿娘同意见他了。”
“那又如何, 他总不能在月姨那儿躲一辈子。”
涂山媞见苍末开口闭口不离这件事, 声音微微抬高:“我们许久未见,你怎的眼里只看得到那个人族?”
苍末闻言, 却倏得笑了一下:“你不就是为那个人族而来的, 又让我说什么?”
涂山媞哼了一声:“南知阙在人族可是香饽饽,你想在涂山对他动手, 就算你有机会,阿娘也不会让你动手的。”
“你如此笃定,又来这里蹲我干什么?”
涂山媞沉默一瞬, 声音低了几分:“我是怕你——”
“怕我意气用事?怕我看到人族就喊打喊杀,反而弄巧成拙?”
苍末看着面前有些沉默的少女,无奈道:“行了,别兜圈子了。你涂山少主什么时候担心过这些事, 找我到底什么事?”
涂山媞抿了抿唇,终是开口道:“阿苍哥——”
“停。”
苍末听到涂山媞说出这三个字,连忙伸手打断了她的话:“帮不了。”
说着扭头便要赶紧离开,却被涂山媞一把扯住衣角:“等一下,你都没听到底什么事!”
“不听,听了也帮不了。”苍末不顾被涂山媞扯得老长的衣摆,坚定地往前继续边走边说道:“你每次叫我哥的时候,准没好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
涂山媞见状,只好松开苍末的衣角,小跑到苍末面前,双手打开,一口气快速道:“你就先听我说是什么事然后再决定总可以吧!”
苍末被拦住去路,脚步停顿,满脸狐疑:“我听完觉得不行可以拒绝吧?”
涂山媞忙不迭道:“当然了,我现在好歹是妖族少主了,自然说话算数。”
苍末依旧一脸“你说得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但是我姑且听听你葫芦里又卖的什么狗皮膏药”的表情,踹起双手,臭着脸道:“那你说吧。”
涂山媞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笃定地问道:“我娘叫你回来是不是要你去查弟子失踪的案子?”
“是啊。”苍末一脸莫名地点了点头,随口道:“月姨说你此次回来便不走了,接下来的案子让我接手,怎么,你——”
他一边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逐渐瞪大:“你不会是——?”
涂山媞伸出双手,一脸恳切地抓起苍末的两臂,沉声道:“我要下山,你帮帮我。”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片刻。
而后,苍末坚定地扒开了捏着自己双臂的手,一字一句道:“听完了,帮不了,告辞。”
说着,他迅速转身,走了两步却发现衣角又被身后的少女死死扯住了。
“苍哥,你帮帮我吧。”涂山媞的声音透着些许可怜:“小白被阿娘提前调走了,我寻他不到,如今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苍末头也没回,一脸冷漠道:“少来这套,你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吗?”
“这可是月姨的命令,我现在是一族之长,违抗主上命令可是大罪。”
“我知道。”涂山媞接着道:“所以你一会帮我掩护,我自己跑就行了。”
苍末简直被气笑,他转过身,看着面前一脸执着的少女,不知为何心头冒起一团无名火。
“你身为妖族少主,本就该待在涂山之上。那人族到底有什么可留恋的,去了一趟便如此流连忘返,还不惜违抗月姨的命令?”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了下去:“是因为那个姓南的小子吗?”
涂山媞闻言,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过了半晌,她才摇了摇头,红着眼开口:“不是的。”
涂山媞的声音低了下去:“苍哥,我把阿梨弄丢了。”
“我得去救她。”
“方才孔姐姐还来问我,阿牧是不是回不来了。我同孔姐姐说,一定会将阿牧带回来的。”
“苍哥,我若是就这样一直待在涂山,往后我怎么见涂山的大家,我怎么见毕方爷爷……”
涂山媞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像是被揉进了夜晚的风里,逐渐消失。
苍末盯着面前垂下脑袋,像是做错了事的少女,良久,终于轻叹一声:
“趁夜便赶快走吧,我看月姨这次是打定了主意不愿让你再下山了,我只能尽力拦一拦。”
“南知阙被阿娘叫走了,我得等他一起走。”
苍末闻言,眉毛顿时又竖了起来:“你还说不是因为那个人族!他到时候便是想留在涂山都绝无可能,用得着你在这里操心!”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他来之前,向我立了血誓,答应我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涂山弟子,他做到了。”
“我也答应了他带他来涂山,自然也要将他好好地带出去。”
“既做了承诺,就一定要做到。”
苍末闻言,面上没有丝毫被她这番豪言所打动的模样,狠狠地瞪了涂山媞一眼:“你上回承诺我绝对是最后一次找我帮忙的事怎么没做到?”
涂山媞面色坦言,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家人,当然同外人不同了。”
苍末听到这话,面色稍霁,又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声音却缓和了不少:“一会儿待那小子出来后我送你们离开。”
涂山媞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还是苍哥你最好了!”
待他们说定后,苍末这才望着涂山媞,微微皱了皱眉:“我听闻你的岁启还未开始?”
涂山媞点了点头:“前几个月偶尔有几次血脉暴动,其余便再没什么动静了。”
苍末的神色有些凝重:“你如今已过了百岁,涂山像你这么大的小妖几乎都过岁启好几年了,你如今这样,可有什么眉目?”
涂山媞的笑容微微一滞,顿了片刻还是摇头道:“我如今并未有什么不适,或许是时机未到而已。”
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却不愿深想。
苍末敏锐地捕捉到了涂山媞语气中的变化,只道她是因为岁启迟迟未开启而沮丧,便只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话锋一转:
“你可知那个人族小子来涂山见月姨所谓何事?”
涂山媞思索片刻,微微皱眉:“是与他家中一位先辈有关。”
“那位先辈似是同阿娘有些渊源,其余的我便不知了。”
苍末若有所思,南家……
“南家南知阙,见过妖主。”
南知阙站在一座巨大的石殿中央,主位上却空无一人。
过了许久,殿内也未有任何声音回应,仿佛整个殿中真的只有南知阙一人。
南知阙恭敬地站在石殿中央,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未动。
时辰一点一滴走过,殿中的少年却始终没有其他的动作,也并未离开。
终于——
“南粼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一道清泠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主位之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身影。
南知阙低着头,却看到石殿的地面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望着那道影子,不由道:“前辈谬赞。不过,前辈认得我父亲?”
恐怕不止认得。
涂山之主叫他父亲名讳之时,语气里的随意几乎是毫不掩饰。
不像是在叫一个古老的世族族长的名讳,倒像是在叫……一个小辈。
涂山司月轻笑一声:“南家现任的家主,谁不认得?”
南知阙几乎是瞬间便从涂山司月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冷意——那股冷意,是冲着他父亲的。
他当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音一转直奔主题:“晚辈此次前来,是为着一本手札,还请前辈为晚辈解惑。”
涂山司月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给我看看那本手札。”
南知阙依言从乾坤袋中找出了那本怪模怪样的手札,将刻画着涂山族徽的那页摊开,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石地板上。
片刻后,他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直到面前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将地上的手札捡了起来。
南知阙下意识地抬头,而后微微一怔。
面前的女子一袭白衣,一头青丝一丝不苟地被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露出了一张眉目清丽,极为美丽的面孔。
她手中拿着那本手札,随意地翻阅着,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这手札你从何处得到的?”
南知阙如实道:“在家中的藏书阁内偶然发现的。”
“没给南家的其他人看过?”
“未曾给南家任何人看过。”
“哦?”涂山司月像是突然有些好奇,目光从那本手札上挪开,投在了面前的少年脸上:“为何?”
“幼时发现这本手札时只觉新奇,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件秘宝,自然不愿与人分享。”
南知阙倒是一副知无不言的模样:“待长大些便察觉到了手札中记载内容的特殊,直觉其不宜声张,便从未与人提起过。”
南知阙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却不见涂山司月有什么反应。只是待他说完后,又听涂山司月接着问道:
“你坚持要见我,是想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手札的秘密
“你坚持要见我, 是想知道些什么?”
南知阙闻言,缓缓直起身。他望着面前这位神秘的妖主,轻声开口:
“我想知道这本手札的主人是谁。”
“还有这位前辈与您, 或者说与涂山的渊源。”
涂山司月听到南知阙的话,却蓦地笑了一声,语气随意:“你莫不是在说笑吧?你拿着南家的东西,来问我涂山的渊源?”
“我们涂山同你们人族能有什么渊源?”
南知阙摇了摇头:“前辈不必如此。我虽是剑修, 却也曾在家中修习过符箓一道。那手札中有一道其主人未完成的符箓。”
“那道符, 是为保护涂山的族徽而作的。”
南知阙说完后, 半晌也未听到涂山司月再说话。他不由得抬眸望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其实那手札中的符箓到底有何用途,他也未曾完全探明。只从其中的气息中隐约辩得并无杀伐之意,结合手札中零星的记载,这才猜测应当是为涂山所作用来守护的符箓。
南知阙一时思绪翻涌, 没能看到涂山司月背过身后, 望着那本手札时眼底深藏的悲伤与怀念。
“你说,你想知道这本手札的主人是谁?”
过了良久, 涂山司月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你既不知他是谁, 又如何确定他是你们南家的人?”
南知阙微微蹙眉,却还是答道:“手札中所记载的符箓, 除了那枚有关涂山的,还有许多都是南家如今独有的符箓,绝无可能会外传, 而且——”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些符箓,同如今南家所用的又有些许不同。我猜测,手札中所记载的应是最初版,而如今南家所用的, 是经过了几番改良之后的。”
“哦?”涂山司月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只有些好奇道:“南粼不是你们人族中最厉害的符箓尊师么?你就没问问他,你们南家所用的这些符箓是谁人所创?”
南知阙听到涂山司月的疑问,黑眸中闪过一丝暗色。
他怎会没问过。
他曾经本想问问父亲关于这本手札的事, 可那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在听到他的来意后,神色微变。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那本手札拿出来,便被父亲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
南家那些不外传的秘术,族人只知其心法,至于到底是谁创造出了这些惊艳绝伦的秘法——族中只说是南家的一位先辈所创,其余一概不知,神秘至极。
南家几百年间,都是如此传承着这些不知出自谁手的秘术。
从未有人觉得不对劲,直到年幼的南知阙从那个陈旧的藏书阁角落里,捡起了这本古怪的手札。
“南家的一位先辈所作?”
涂山司月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讥讽的质疑:“南粼是这么同你说的?”
“不只是我。”南知阙抿了抿唇:“整个南家的人,大家都是自小这样被教导的。”
涂山司月终于转过了身,她望着南知阙,面上表情似笑非笑:“若我告诉你真相,你确定那会是你想听到的吗?”
“南家的公子,你确定,你能接受你预想之外的答案吗?”
南知阙闻言,有些怔怔地望着前方的涂山司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石殿中的少年还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而石殿外不远处的矮墙之后,涂山媞正百无聊赖地观察着石壁上的纹路,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
眼看着月亮高悬,周围的树林中已不似方才那般热闹,已经是深夜了。
“怎么说了这么久还不出来……”涂山媞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了一道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不会是那小子出言不逊,被月姨给收拾了吧?”
涂山媞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树上的少年,望着不远处的石殿方向,眸中却不由得染上了一抹担忧。
好在过了没多久,石殿中终于走出了一个削瘦的身影。
南知阙从殿内走出来时,毫发无损,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有他紧紧攥着的右手,能看出些许异常。
坐在树上的苍末微微抬手,一根极其细小的翎羽绕过了殿外值守的众多妖族弟子,悄无声息地精准落在了南知阙的肩上。
南知阙脚步微顿,随即一转,向着涂山媞与苍末的方向而来。
待他行至石墙外看到涂山媞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他还以为是白日里那个金翅大鹏的族长要寻他麻烦。
涂山媞语速极快:“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先下山吧。”
南知阙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跟在了涂山媞身后。
苍末从树上悄无声息地跳下来,拦在了两人的面前:“你打算就这么带他大剌剌地走出去?”
苍末看了一眼涂山媞,无奈道:“你以为月姨下了命令还会没有准备吗?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族老们的眼。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过去,是生怕他们不堵你们吗?”
涂山媞闻言,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苍末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头,示意他们跟上:“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绕过了主峰,穿过了一片几乎没有什么妖族痕迹的密林,又翻过了几道矮坡。
路上遇到了几波巡逻的弟子,苍末只是轻轻抬手,翎羽无声掠过,那些弟子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涂山媞与南知阙就这样跟着苍末一路熟练地避开了每一处岗哨,每一道禁制。
“到了。”
苍末停在了一片看似寻常的崖壁前。
他伸手按起了某块凸起的岩石上,妖力注入,崖壁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条密道出去之后往东走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传送阵。”
“那是我祖母在时留下的,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应该还能用。你们从那里走,能节省不少时间。”
涂山媞闻言,一双狐眸微微瞪大:“我怎从未听你说起过这里还有一条密道?!”
“这可是我族的密道,”苍末不知为何,笑得有些勉强:“就算你是少主,我也不能泄密啊。”
涂山媞哼了一声,面上却带着些笑意:“大恩不言谢!待我回来再好好谢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崖壁上那条裂开的缝隙而去,就在即将进入之时,却被一股力量重重地弹了回来。
涂山媞微微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通道,又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苍末。
苍末的脸上的笑容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下一瞬,涂山媞耳尖微动,面上也渐渐冷了下来:
“你骗我。”
紧接着,便见苍末身后的林子中,逐渐走出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方才还在石殿中同南知阙说话的涂山司月。
涂山司月一出来,苍末便默默退到了她的身后,同她身后其他的几位族老站在了一起。
涂山媞冷笑:“叛徒。”
苍末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他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住口。”涂山司月冷着脸,低声喝道:“涂山媞,给我跪下!”
涂山媞闻言,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涂山媞身旁的南知阙,在见到涂山司月一行后,霎时间便明白了过来。
想来是苍末假意答应了涂山媞,带他们出去,却将计划完整的告知了涂山司月,这才被抓了个正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腿微微打开,呈保护姿势挡在了涂山媞侧前方的位置,右手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拔剑。
涂山媞却上前两步,将他拉到了身后。她一双狐眸闪烁着金芒,眸中没有丝毫惧色,满是执拗:“我没错,为何要跪?”
涂山司月像是被气笑了,冷声道:“你没错?没有我的命令,私自下山,还说你没错?”
“是阿娘先骗我的。”涂山媞的声音洪亮,在涂山司月出现后变得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你之前答应我的赌约,都是骗我的。”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让我下山。”
涂山司月没有否认,只质问道:“这就是你违背我的命令,半夜偷跑的缘由?”
“涂山媞,违抗命令,行事鬼祟,你还有没有一点涂山少主的样子!”
“涂山少主该是什么样子?”涂山媞的声音逐渐发冷:“听阿娘的话便是涂山少主该有的样子吗?”
“从小到大你也从来没有教导过我涂山少主应该是什么样子,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涂山媞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看到对面阿娘一瞬间有些发白的脸时便后悔了。
“阿媞。”涂山司月身后的焱姑终于没忍住,低低地喊了一声。
涂山媞抿了抿唇,却终究没说话。
此时,涂山司月身后另一位族老出来打圆场:“主上莫要动气,阿媞也不小了,孩子们大了,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这些老妖皮们是劝也劝不动,说也说不得哎。”
那族老声音温和,带着些安抚接着道:“我看不如就依媞丫头的吧,她要去便让她去,咱们的少主,想来就算是走出涂山去,也定不会被那些人族给欺负了去。”
焱姑也紧跟其后道:“影山说得没错,主上,你看……”
却还不等焱姑说完,涂山司月便开口打断,声音里带着些疲惫:“怎么,你们都觉得是我错了?”
此话一出,身后的众族老都噤声了,一时再无妖开口。
涂山司月冷冷地望着涂山媞,声音依旧强硬:“涂山媞,我说最后一遍,跟我回去。”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我的任务还未完成,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下山之前,答应了大家的,我要将他们都带回来。”
涂山司月抬高声音:“我同你说过了,案子的事我自会派其他弟子去查!”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只重复道:“我答应了他们的。”
涂山司月似是有些累了,她轻轻闭上了双眼,片刻后睁开,声音平静:
“你若如此一意孤行,违背族令,那便休怪我无情。”
“涂山媞,你今日若敢踏出这里一步,从今往后,涂山便没有你这个少主了。”
“我涂山,没有你这样顽劣的少主。”
涂山媞却蓦地笑了笑:“阿娘,我身上流着涂山的血脉,涂山永远都是我的家。”
“至于少主。”她摇了摇头:“不是便不是了。”
焱姑见状,面上有些焦急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涂山司月抬手拦下。
她看着面前满脸倔强的女儿,抬手撤去了岩壁上的结界:“谁也别替她求情,我看看她今日胆敢真的迈出这一步!”
涂山媞闻言不再多说,她上前双手交叠,向涂山司月行了个妖族的礼,红着眼低声道:“阿娘,保重身体。”
说完,她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岩壁上的那条裂开的缝隙走去。
南知阙跟着拱手,行了个人族的礼,还未等站直,便被涂山媞一把拽住了衣角,踉跄半步,跟着她一起走了。
涂山媞走得决绝,没再回头。
她并未看到母亲眼中复杂的神情。
也没有看到,隐没在一众族老中的,一道阴冷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