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她看(1 / 2)

食补(gl) 八千岁 4382 字 7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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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姨手里抱着个快递泡沫箱,依旧风风火火走得脚步飞快。

作为中心医院a栋最有口皆碑的金牌护工,她行事从来利索,无论服务内容是什么,无论雇主在不在眼前,都不会拖拖拉拉存心躲懒。

不过再怎么高效率,该停下脚步时还是得停下,譬如等待电梯的时候。

趁这空档与同样等候中的同事聊几句,自然也不算躲懒,而是充分利用时间的合理行为。

“哎老张,听说这次新雇主点名选你24小时全包?怎么样,是不是挺难搞的?上次我那个,啧啧,是整晚整晚地折腾啊……”

“你那次确实难……不过这回我运气还挺好,雇主是个年轻姑娘,病人也好伺候,很多事甚至用不着我,只是要求随时待命而已。”

张阿姨笑眯眯地庆幸着,她倒不是存心凡尔赛,是真觉得轻松。

那雇主姑娘有气质有礼貌还总是亲力亲为,仅在需要吃饭休息时让自己代为守着病人,或是让外出取个快递外卖什么的,不会斤斤计较更不会无理取闹。

经历多了棘手难缠的雇主,这种姑娘简直就是天使,虽然还没相处几天,但张阿姨是真情实感地替她操心起来。

虽然能直接入住那种大单间的一般都有权有势,自己这个穷人瞎操心有点怪怪的,讲出去怕会被笑话。

但怎么说呢,有权有势也不代表就命好,能有得选谁愿意住医院的大单间,尤其六楼病区还是……

瞧这姑娘对昏迷的病人寸步不离守着,无微不至照顾着,两人又都那么年轻,看着都造孽兮兮的。

“愿意花大价钱雇着你,很多事却不要你上手,那看来你这雇主和病号是真的感情很好啊。”

那同事看着电梯数字,随口感叹:“唉,可惜住那病区,只怕是……你没事多劝着点吧,可怜见的。”

“唉……”张阿姨也叹气,点点头想认可同事的建议,但细一忖,又觉得好像这里面没自己什么事。

倒不是她不愿意劝着点雇主小姑娘,而是……那姑娘好像真不用谁来劝。

在医院这种地方待久了,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都见识过,张阿姨见过虚情假意的,见过情深意重的,也见过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但那雇主姑娘好似哪方面都不像。

说虚情假意不在乎吧显然是不对,正如同事所言,花大价钱住着,亲自守着,能亲手照顾就不假手旁人,到最后了也不肯放弃,这绝对算感情深厚。

但要说很在乎吧,看那姑娘这几天的表现,和她以往见过的那种真情流露的家属还不太一样。

她没有废寝忘食衣不解带地照顾病人,自己该吃吃,该睡睡,吃的不是那种随便对付的,睡得……好像有服用褪黑素之类的助眠,但到底是知道要好好睡的。

而每次和自己做交接工作时,除了耐心叮嘱反复确认细节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放不下的表现。

这一转眼都四五天了,很多家属这么守着病人,早就疲态尽显面容憔悴了,像她这样,不说依旧精神饱满吧,但至少看着状态还不错的,是真不多见。

当然,暗忖归暗忖,作为一名有职业道德的优秀护工,张阿姨是绝不会大嘴巴到把雇主的隐私到处传的。

所以直到等来电梯,与同事点头告别,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工作上的细节。

待上到六楼抱着箱子进大单间前,更没忘推门前先清洁一下脚底。

清洁干净,推门而入,就一步踏进进了完全不同的氛围。

走廊已算安静,但与病房内比依旧像两个世界,阳光透过窗户透进来,分明暖暖和和的,却暖不透某种冷寂感。

输液管内的液体无声滴落,床头的医疗仪器也开了静音,除非必要,平时并不会发出那种单调又冰冷的滴滴声,所以整个单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呼吸和心跳。

坦白说,就算从事这份工作多年,张阿姨依然觉得自己适应不了这种沉甸甸的冷寂,要不是工资丰厚待遇好,她平时宁愿去热闹点的双人间或多人间做事。

然而房间中那位年轻的雇主姑娘,看起来却似乎适应良好,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

楚芹意此刻坐在能沐浴到阳光的沙发上,正在合上餐盒的盖子,将剩余东西连同用过的纸巾一起用塑料袋重新扎好,放到一旁。

见到护工抱着快递进门来,她起身迎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个泡沫箱。

“有劳了,现在时间不早了,阿姨您也快去吃午饭吧。”

楚芹意点点头表示感谢:“如果食堂没得选,就去附近店里吃点对胃口的,我给您报销。辛苦您跑两趟了,实在是这份快递我等着用。”

雇主大方体贴,做护工的自然倍感舒心,张阿姨客气了两句后就连声道谢,走时顺手带走了打包的垃圾,笑眯眯往医院外而去。

房间内重归安静,楚芹意放下快递箱,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拆,而是转身先到病床边,确认了一下仪器上的状态和数据。

几天来她养成了的新习惯,但凡之前去忙了点别的什么事,等忙完回来总先要确认一下才放心。

这并非是杞人忧天,又两天过去,情况非但没好转反而更糟糕了几分,昨晚上甚至血压一度降到危险界限,好在及时用药后稳了下来。

无论医生还是护士,包括经验丰富的护工阿姨,都在委婉暗示这么下去无非就是延长病人的痛苦罢了。

她无法,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就算到这一步,她仍然真实地心怀希望。

而如今,这份希望之火的其中一丁点火花,终于来到了手中。

小心拆开泡沫箱,里面是几个单独的小包装,楚芹意先取出了其中最大的,被银色保温袋重重包裹的袋子。

袋子打开,就飘出了凉悠悠的冷气,里面除了冰袋,还有两颗黄澄澄的葡萄柚。

柚子已不算最佳状态,但因为保存得当以及水果本身的特质,还算新鲜。

楚芹意翻来覆去检查了片刻,确认没问题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份加急快递的寄出人是姜蓉,是拿到诊断报告的当天,她打电话拜托对方去办的,凑齐东西花了点时间,昨天寄出今天收到,已算是尽心竭力。

所谓凑齐东西,最重要的就是这份水果,那是姜蓉特意去小店员家里厚着脸皮讨要来的,秦老板的礼物。

外出旅游这两个月,尤其是九寨沟那次疏忽导致的难受后,她们就不敢再大意,把吃水果当成一件打卡任务,每日相互督促着定时定量完成。

秦老板不仅仅自己吃,也不忘给亲朋好友们邮寄一点,尤其是糯糯小店员那里,基本上计算着数量从没断过。

对这份特殊的上心,楚芹意并不介意,她听秦橙感慨过少女的病情,也觉察这人是隐隐把对方当妹妹对待着。

上一次给小店员邮寄生鲜快递,是她俩离开京城的当天早上。

当时考虑到回秦橙老家后未必那么方便了,索性就挑选便于保存的水果一口气寄了不少,估计吃个大半月绰绰有余。

那时候的小小善意,冥冥之中有了回报。

当迟迟等不来这人苏醒,尤其是看到诊断报告后,楚芹意就联系姜蓉做出了两个部署,如今手中的葡萄柚,就是其中之一。

洗净双手备好工具,她拿起一个柚子剥开了黄澄澄的果皮,里面是一瓣瓣饱满的果肉,晶莹剔透,像被精心雕琢的宝石。

楚芹意只小心地取了两瓣完整果肉,就将剩余的葡萄柚重新包装好,放进了病房自带的小冰箱内保存。

然后将那两瓣柚子果肉掰开,放入提前采购的便携榨汁机中细细打碎,连汁水带糊状果肉一起倒入了小碗中。

经过这一系列操作,柚皮精油释放的香味早在整个房间弥漫,清冽的空气令人不知不觉舒缓了心情。

如此沁人心脾的清香,让楚芹意心中设想又坚定了几分。

她去锁上病房门,确保不会被谁突然打扰,然后就将病床稍稍调整至能半躺半坐的高度。

扶起昏迷不醒的恋人,以身体为靠垫,确保对方的脑袋能舒适地枕在自己肩头,一只手捏着那下颌令其微微张口,另一只手拿着汤匙,从床头柜子上的小碗里盛了一勺果泥。

汤匙很小,盛的果泥量很少,这么点量的果泥还是半液体状态,按道理很好喂食,但楚芹意几乎是慎之又慎地动作着,花了近一分钟时间才让人全吞咽下去。

若是给医护看到她这行为,一定会来赶紧阻止,给昏迷中的病人喂流食本身就是不提倡的,很可能呛入肺部造成窒息,何况这还是会反复呕吐消化道出血的病人。

因为心中的那个设想,楚芹意愿意尝试,却也尝试得无比小心。

缓缓灌下了一汤匙,她观察等待了好几分钟,不见有任何的异常反应,才又盛了半勺,慢慢继续。

两瓣柚子肉能打出的果泥其实也就那么点,全咽下后,楚芹意又喂了点温水,然后推开碗勺,抱着倚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默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半小时过去了,身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反应。

楚芹意非但没失望,反而如释重负地微勾了勾唇角。

没有呕吐,没有异样,没有反应,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好到不可思议的反应。

慢慢来,只用了两瓣果肉小量尝试而已,还有大半外加一个完整的葡萄柚没动,意味着还有时间。

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微笑的楚芹意,表情松快了点,她抱着昏迷不醒的恋人亲了亲对方的唇,然后想了想,顺手拿过了柜子上的药膏。

昏迷不意味着没任何感觉,如今这人不仅仅会难受的疼,还会难受的痒。

胆汁酸盐沉积引发了顽固性瘙痒,好在她指甲素来剪得干净磨得光滑,否则差点就自己把自己挠出一条条血痕。

医护建议给强制戴上限制动作的手套,楚芹意没同意,只让开了外用药膏及抗组胺药物缓解症状。

随着用药和频繁涂抹药膏,这人现在才能睡得平静,而楚芹意也由此养成了得空就给她擦擦药的习惯。

倒也不必每次都全身涂抹,哪里痒得厉害,其实无意识地抓挠行为就是最好的提示。

楚芹意驾轻就熟地将肌肤上被挠红的部位均匀上了一层药膏,当涂抹到脖颈部位时,才又微微蹙眉,面露犹豫。

那脖颈周围的肌肤也泛着明显的红,却不仅仅是因为抓挠,还因为其他。

皮肤变得脆弱后,原本柔软亲肤的区区挂饰绳,也能轻易将之磨红一大片,估计伴随痒意更不好受。

其实医护是绝不支持患者佩戴任何配饰的,尤其银簪这种一头有点尖锐的硬物,更是存在隐患。

对此楚芹意自然十分理解,但鉴于那不可为外人道的原因,也只能佯装迷信搪塞了事。

但如今人一直不醒,皮肤又红成这样,还坚持让她佩戴,真是为她好么?

怕只是为了图让自己有一点心理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