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本事就换个人来坐你位置。”
宋肃把电话挂了。
头次砸了书桌上的物件,什么书还是文件一溜被扫到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还配合什么!他太太早说了不想演了!厌倦了!孩子没了就要离婚!什么都不在意了一清醒就要离婚!
他刻不容缓地要分道扬镳!这时候了还要做令他讨厌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丑?
浴缸里的果果掐着肉,勾着唇问:好看么?
啊啊鼻血狂流!
第56章
出院当天, 宋肃来了,简远樂也来看简果。
“哥,你真的是爹的亲生儿子。”简远樂瞧了眼宋肃, 再看简果时眼里有了含着敬佩。
“怎么了?”这对简果来说,可不是好话。
果然简远樂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简远樂说:“你和爹一样都和年轻学生勾搭上, 然后把原配给踹了。”
“……”简果不知该气还是笑。
他小声说:“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以后别拿出来说了。”
“知道, ”简远樂点头,“上梁不正下梁歪嘛,主要还是爹不成样子。”
“但是你比爹强。”
“为什么?”
“他被净身出户,你还分了不少钱。”
简远樂看到他哥的离婚协议了, 宋氏集团的股份全被收回去, 但补偿他一大笔钱, 分红也全给了简果。
因为没孩子,协议内容主要就是财产,宋肃很大方, 简果也没有硬是要推拒, 很利落地签了名字。
“哥, 你都不看看有没有陷阱。”简远樂拧着眉头把协议拿到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商人都是很狡猾的,尤其是要签字的文件一定要仔细。
但简远樂看了两遍也没找出问题——不说合同了,简远樂连某些生活常识都不清楚,能看出什么问题。
简果把两份协议都交给宋肃, 就等办离婚手续了。
“走吧,回家吧。”宋肃拿着桌上放的一包护工打包好的物品, 又上前扶简果。
简果把手抽出来,疑惑地看他:“我们离婚了, 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程钰等会儿来接我。”
宋肃看起来有些无法接受:“你不回西林苑了吗?等伤养好了离开也不迟,你现在这样要去哪里?你在西林苑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真的就这样干干净净断开了?生活了这么几年,就这样毫不留念连回去都不愿意了吗?
“西林苑的东西,也没多少,等我安定下来,到时候麻烦宋叔给我送一趟。”简果低头摆弄着手机捡好回答的问题答。
宋肃握紧了手:“果果,你看着我说话。”
简果手顿住,抬头看宋肃,一脸平淡:“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肃并没有被简果眼里的冷淡吓退,他喉结滚动,放缓了语气:“你现在伤还未好,让小春姐照顾你一段时间,再出去吧。”
简果摇头:“不了,我已经让人找好房子了,等收拾干净,就住进去,这几天我会住程钰那里。”
没等宋肃说,一旁的简远樂慢悠悠道:“离婚了哪有还住一起的,我让你当初看好我哥你又没看住,我瞧你……”
“樂樂。”简果冷脸打断他。
简远樂扭头不再说了。
“你走吧。”简果拿过他手里的袋子,免不得碰上指尖,触感与温度那么熟悉。
两人抬眼对上视线,简果垂目移开。
以前多么合理自然的肢体接触,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不再有吗?
宋肃露出温和的笑:“那你先养好身体。”
走出门外,宋肃收敛表情,经历这么大的创伤,果果需要时间调理。
他给他时间,但离婚可不意味着结束,他们既然能结一次,那结第二次又有什么不可以。
“哥,你在看什么?”简远樂见简果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问道。
简果回神,收回视线:“没什么,在看程钰怎么还不来。”
程钰风风火火地来了,这几日他天天往医院跑,看到简果的遭遇气得嘴角起了燎泡。
偷偷抹了几天眼泪以为简果不知道,简果前两天受不了他的红眼睛,跟程钰说,他的小金鱼离开他了,但肚子里还有一个,你这个当叔叔的不能老哭。
简果其实也很想跟人分享这个秘密,幸好还有程钰。
出院手续宋肃都找人办好了,简远樂扶着简果,程钰提着简果的衣物出了病房,往停车场去。
迎面碰到一人,简果认识,忍不住说了一句。
“咦,杨少怎么落魄了?”
一身普通休闲服还有点皱巴巴的杨奕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上前却是把程钰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程钰马着脸,斥道:“不是叫你在车里呆着吗,出来干嘛。”
“我……我怕东西很多,你们拿不了。”杨奕缩着脖子站在程钰身后。
简果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一下子就想通了程钰之前的“窝囊男朋友”就是杨奕!
“他是我雇的司机。”程钰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警告地看了杨奕一眼。
没办法,简果受伤,程钰来佑安看他,被杨奕蹲着了,死皮赖脸跟着,只好当个杂工用着。
杨奕低头瞧脚尖,谨记程钰的话,不可以乱看乱说话。
简果笑笑不拆穿他们,上了车,简远樂就走了,走之前还跟简果说。
“哥,虽然年轻好,但是那个学生有点太年轻了,你……”比简远樂还要小三岁,简远樂不是很乐。
“行了,”简果关上车门,不听他不着调的话,又打开车窗,道,“你去实验室吧,我想你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好的,哥。”简远樂咧开嘴道。
车上安静了会儿,杨奕什么都不敢说,程钰不知道先说什么。
“对了,你哥在找你。”简果突然想起来,对开车的杨奕道。
杨奕矜持地点了点头,已经被他哥在医院门口蹲到了,而他哥现在忙着去道歉赔礼也没时间管他。
“有一些小误会,他以为宋肃的……”杨奕后知后觉住了口。
程钰在背后翻了个白眼,跟简果说:“管他谁,现在都跟你没关系了,就是伤人的那位不知道会怎么判。”
简果对于那天的事有些模糊了,也不愿去想钟叶和周寅成两人,这一闹他在学校的工作也辞了。
他现在没时间伤怀,反而感觉有股力量一直在支撑着自己。就算工作不丢,大概也会辞职,他得瞒着宋肃把孩子生下来。
简果想过换个城市,但陈医生还在禹城,便只能这样躲着宋肃了。
他望着窗外,不再是回西林苑熟悉的景色,都已离婚,他与宋肃应该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这样最好。
简果手放在小腹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宋肃找时间去了趟看守所。
对于钟叶他已没印象,回西林苑找出简果曾拿着威胁他离婚的照片,他才想起有次在程华理的会所里,谈一门生意,程华理送了些人上来,坐他身边的就是钟叶。
程华理这边的人都知道他的性子,陪他只需要规规矩矩倒酒,那天那个小男生有种不管不顾凑近的急迫。
事已谈得差不多,酒他也喝了两杯,便推开人离开了会所。后来钟叶拿着照片找上太太的事他是知道的,还知道简果扔了一张银行卡让人离开。
想起简果如何放狠话,脸上表情会是如何,他内心有种满足感。他当然对他选的太太有好感,温柔贴心又极具魅力的简果表现出在意他,他心情很好。
甚至后面专门让程华理找了两人去演。现在想来,宋肃心疼不已,不管简果是装模做样,还是真情实感,他怎么舍得……
宋肃看着穿着蓝白条纹号服的钟叶,找不到照片里的一点模样,难怪简果会没认出来。
“你最少坐八年牢。”宋肃盯着他,想到那个汉白玉的骨灰盒,握紧了拳头。
当年的事,他不觉得简果有什么责任。
钟叶苍白着脸,听到这话也没什么表情:“宋总这么厉害,怎么不让人判我死刑。”
“你要好好活着,才能感受到痛苦,”宋肃冷道,“你身上背了一条我未出生孩子的性命,别想死在里面。”
钟叶身体颤了一下,平静的脸上出现裂缝,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又直起腰对宋肃喊道:“我妹妹也没了!100万!买两条命!”
说完又哭又笑:“简老师该多后悔,怎么会想着救我?只要我死在鲲鹏湖里,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为什么要救我!”
“你就在里面每天问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救你,你为什么要伤他?”宋肃冷着脸,“他对于你妹妹的事毫不知情,你可以去报复那个为我做事的下属,也可以来报复我,偏你选了最无辜的人。”
“你最该报复的就是你自己,你宁愿去骗,也不愿低下你的头颅,去请求别人的帮助,是你高傲的自尊让你妹妹失去了最宝贵的机会,你肯定很害怕别人可怜你吧,我不可怜你,我可怜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哥哥。”
钟叶浑身冰冷,泪如雨下。
“你妹妹知道了你做的事,你还敢死吗?”
“啊啊啊!”钟叶终于受不住,心口像直直插着把刀子,他丢了听筒,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宋肃没再看他,放下听筒走了。
出了看守所,遇到个意料之外的人,宋肃站定看他。
周寅成像霜打过的茄子,早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他上前几步,语气里含着担忧:“老师他怎……”
“不关你事。”宋肃皱眉,抬腿要走。
“等等!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周寅成赶忙上前拦住宋肃。
其实周寅成去了医院好几次,都被宋肃的人赶出来了,他无脸见简果,但还是想看看他,也想跟他道歉。
宋肃不耐地躲了一下,没看他,但还是停下了。
“我和简老师什么都没发生!那天在你们家他睡着了,我……我也没碰到他!那个音频……”
“行了,”宋肃打断他,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不关你事。”
周寅成被那眼里的轻蔑狠狠灼伤,没……他的事吗?面前这个男人,好像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
宋肃冷静后早回过神了,一个小崽子而已。
太太说的气话怎么能当真,若简果用曾望着他的眼神看别人,他才是要疯。
==========作者有话说:==========
宋鼠,有你疯的时候。
第57章
简果很快搬去了新房, 他托宋叔把他在西林苑的物品打包过来,结果拉了一卡车的东西来,还把保姆带来了。
宋春儿说, 西林苑的东家不需要她了,问简先生缺不缺保姆, 她有营养师证、中式烹调师证、育婴员证、保健按摩师证。
“先生,这是我的健康证和全面体检报告, 我前一个东家每年都给我安排体检,这是最近两个月前的。”
搬家公司的人陆续往屋子里运东西,简果让在一旁拧眉看着自己没见过的物品电器往里搬。
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小春姐,先忍不住喊住管家。
“宋叔, 这是……什么?投影仪吗?”简果看人把新的运进去, 原来的运出来, 眼睛都转不过来了,“这也是我新买的……”
“先生,我看过了, 这款更好一些, ”管家挡在简果面前, 怕搬东西的人粗手粗脚碰着了, “您放心,都是经过我仔细挑选过的,与您选的房子也挺搭配的。”
简果选的是郊区平层,有个小院子, 虽然宋肃给的钱不少,他自己也不缺钱, 但他自己住不喜欢太大的房子。
显得空荡荡的。
“我不需要……这什么,花瓶不是我的, 拿回去!”简果看到原来西林苑餐桌上的素色玉壶春瓶被人拿进了屋。
“先生,”这时宋春儿又上前来,“您看我符合您的要求吗?”
“小春姐,我雇不起你,你回去吧,”简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是需要一位保姆,但怎么敢收宋春儿,“还有宋叔,再往我屋里运东西,我就搬家!”
这话出口,管家也得叫停,他蹑手蹑脚上前,平时生龙活虎、步履矫健,这时倒做出一副上年纪的样子,佝着腰温声对简果说。
“先生,这都是您的东西,要是不喜欢,我就让人全部运回去,您亲自来西林苑挑选要哪件,我们再搬哪件?”
在这事上拉扯简果并得不到好处,当时他就是不想再回西林苑,所以托宋叔帮忙,只是没想到把西林苑都快搬过来了,要不就这样吧,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直到他看到一张熟悉的床在往屋里搬。
“不要太过分了!”简果瞠目结舌,主卧的床也是他的吗!
“出去出去。”管家朝外挥手,搬运工赶紧往后退。
“先生,您看要不这样,”宋春儿适时开腔,“东西呢,你不喜欢的都让管家运回去,您把我雇了,佣金都好谈,您看年薪多少合适?”
简果快速决定下来:“东西可以留下,小春姐您回西林苑吧。”
他怀着孩子若要小春姐留在这儿,那宋肃还不第一时间就知道。
简果想得很清楚,话也说得不拖泥带水,只是抬头看到宋春儿受伤的表情,一时还是不忍。
这么些天没见,她竟然憔悴了许多。
简果躲开她的目光,软了声线道:“西林苑离不开您,小春姐,我这儿没什么需要您做的。”
宋春儿黯然点了点头。
简果起身,除了那张床,他都看着人将物品归置到位,收拾好后,他对管家说:“宋叔,没有下次了,不然我就搬家。”
简果知道,自己搬到哪里,宋肃若是要查,轻而易举的事,还不如提前放话,少折腾一些。
“好的,我都知道,您好好养伤,若是有需求,随时可以找我们。”
简果扭头看着窗外,平静道:“我和宋肃已经离婚了。”
话未说尽,管家和保姆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还想说些什么,抬眼看到简果没了以前健康红润的脸色,便憋回去了。
简果将两人送至门外,轻声道:“你们保重身体。”
“好,您也是。”宋春儿勉强露了个笑。
两人回到西林苑,竟觉得这座古宅陈旧破败得不行,没了生气,就像窝在山里苟延残喘的病虎。
他们都不敢看宋肃,东家丢妻失子的脆弱神情,看起来有种孤苦伶仃的落寞。他们也没敢在简果面前卖惨,肉是从简果身上剜下来的,没人能比简果更痛。
只是这么大一个宅子,还不如简果一百多平的新家呢。
简果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托程钰和杨奕找了一位白班保姆,自己就在家捡起在研究院时期的专业书看,为之后的工作做打算。
他现在肚子里的生命像是上天的馈赠,本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了,上天眷顾他把希望重新递到他手里,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拥有许多。
往后的日子都是他的,都是新鲜的日子。
这样一想,简果身体里便充满了力量,竟比在西林苑的状态好了许多。
简果在网上筛选了几家配备检验科和影像科的诊所,再一家家去现场考察,这些诊所基本没接触过男性生殖的案例,但做激素检测和B超不成问题。
确定了离他家十公里的一家诊所,负责人是所内的一名执业医师,简果花了一笔钱和负责人协商,使得他可以在诊所内做检查,并让诊所内的人员替他保密。
陈谌给他开检查单子,做好后简果传给陈谌。头一个月陈谌让他每周去一次,得到情况稳定的评定后,便让他中期每月去两次。
之前在佑安开的隔断药是没办法躲过承育开药了,简果也没放在心上,他并不在意身体会有多大的变化。
一切都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
直到做第四次检查回来的路上,简果发现有一辆不起眼的雷克萨斯一直在他车后面,跟到小区内部,简果想或许是同小区的人?
他将车停在地下车库里,那辆车停在不远处,简果故意在车里等了会儿,但迟迟不见那辆车里的人出来。
简果熄了车灯,锁了车,准备再观察一下,只见雷克萨斯下来了一人,径直走向了简果的车。
简果睁大了眼,捂住心口,他在干嘛?
宋肃来到驾驶位车窗前,俯身敲了敲车窗,神情凝重。
简果只好打开车窗,绷着脸先发制人:“你在跟踪我?”
宋肃却问:“果果,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保镖回报简果的行程,他一数简果一个月去了好几次诊所,他刚从境外回来,一落地就想来看简果,结果太心急居然被发现了。
简果就露了个脸出来,他上上下下也看不到简果。
“伤口有些痒,”简果找好早就想好的说辞,“那边的诊所医生镇静祛疤很厉害,我就找他看看,你不能跟踪我!也不能让人跟着我!”
宋肃答应不了他,那天简果插着刀的画面时常出现在梦里,他手心捧着孩子满身是血地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救得了他?
寻常能有什么危险,但宋肃放心不下,让两个保镖不能再因其它事离开他身边,要是他久久未下楼,也要叫物管去确认。
“明天我给你送膏药来,那种小诊所就别去了。”宋肃站在车边,拧着眉只提药的事。
“跟你没关系,你也太自大了,宋肃,不是你瞧得上的才是好的。”简果身体靠着车门,掩着肚子。
最近他肚子大了一点点,其实穿着衣服根本看不出来,可他还是怕被宋肃瞧出点什么。
“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别来找我,像这样你出现会严重影响我生活。”简果毫不客气道。
宋肃碰了一鼻子灰,饶是他也有些难受,半晌憋出一句:“我不会打扰你的……”
“会!我也要开始新生活,认识新的人,你这样出现让我男朋友怎么想?”简果盯着他,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
“男朋友?”宋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亏得是他三十多年来练就的功力,不至于现在就发狂,冷静一想,简果在这个月根本没见什么陌生男人。
宋肃深深呼了几口气,放低语调,看着简果的眼神带着些热切的恳求:“果果,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简果扭开脸,眼睫颤动,开口却是坚决的语气:“我们结束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不是离婚了吗……对了,我们的离婚证呢?”
简果转头瞪着宋肃。
宋肃苦涩一笑,他原本是真想过压着协议的,却不愿再忽略简果的意愿,再使一些手段只更会令人生厌。
他是怕了简果的眼泪,和“讨厌你”。
“已经办好了,我明天……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来。”
“你这么闲?一个证还要你亲自送?直接给我寄来吧。”简果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宋肃。
宋肃怔怔地将直起身来,简果明显是要跟他划清界限,连一点接触的机会不给。
“万一寄丢了很麻烦,下次你愿意见我的时候我送来吧,”宋肃从车边退了一步,刚从境外回来本就风尘仆仆,现在更是失意潦倒,他勉强再说了句话,“你养好身体,有什么需要你要是不愿找我,可以问宋叔。”
简果抿着唇没说话,垂眸不再看他,等他的脚步声远去了,才摸着小肚子抬头愣愣望过去,好半晌才下车上楼。
后来半个月的时间,宋肃没再出现在他眼前。只有西林苑的两位大人知道,自从简果从西林苑搬出去后,鳏寡孤独的宋肃找不着家一样不知每晚歇在了哪里。
有时候宿在了公司,有时候又在某个小区的楼下,看一个窗户的灯什么时候熄。冷风吹在脸上,就会想起以前拥在怀里的温度,只是如今再想,竟然像梦一样不真实。
他原来曾拥有过那样的幸福。
再一次见宋肃,是简果主动去见的,还是去宋肃公司找的他。
因为荣海大着肚子来求他,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也是这样哭着求他,求他帮忙。
第58章
简果听到门铃看到荣海吓了一跳。他面色很差, 自从认识他后,荣海就每况愈下。
简果往他身后瞧,还站了个人, 是杨诚,脸色也不怎么好地站着, 一言不发。
原还不知荣海是怎么找到他的,想来应该是通过杨奕知道他住这里。
简果开了门, 让他们进来,杨诚说他就在外面等。
荣海的肚子穿厚厚的羽绒服都已遮不住了,看见简果让他进去时眼睛亮了下。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宋肃的吧?”简果等他坐下就问,他在意很久了, 要真是宋肃的, 就当他瞎了眼从未认识过这两人。
荣海白着脸摇头。
简果紧握着的手指松了松, 走到茶水柜旁,拿了个杯子,加了两片柠檬:“那是谁的?”
说起来他与荣海第一次见面时, 在餐厅里还未来得及点餐, 荣海就喝了一杯柠檬水。
“不知道谁的。”
简果往杯子里倒热水的手顿住。
荣海接着道:“精子库里的。”
简果不明所以, 把热水端到荣海面前的茶几上, 站着问他:“你找我做什么?”
“实验室的数据泄露了,承育被举报做人体实验,简哥,或许您可以帮宋哥澄清一下。”荣海蔫头耷脑道。
简果吸了一口气, 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是拿你做实验?”
“现在很多数据都被举证是违背伦理和人道主义,进行危害生命健康的实验, 包括您,宋氏集团的总裁拿自己的男太太做人体实验, 比我一个小小资助生更有噱头。”
荣海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不知怎么就把泪熏出来了。
“对不起,简哥,我真的错了……错了好多。”
简果表情严肃,只问:“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为了项目,为了实验数据来的?”
荣海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将头埋下了。
“谁逼你的?宋肃让你这样做的?”简果眨了几下眼,胸膛起伏着。
“不是,我自愿的,但是……有个保密协议,我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荣海忙慌道,哭着解释,“我问了杨诚,他那天在医院听到我和宋哥的谈话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是宋肃让你这样做的?”简果不可置信又问了一次。
荣海吓得顿住,摇头,坚定道:“是我自愿的。”
简果坐下来,面色难看,紧盯着荣海:“你确定他没有暗示你,或用语言引导你?”
“没有。”荣海直摇头,内心悲怆。
简果盯着他好一会儿,冷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要植入孕囊?在前几个月超市遇见的时候你明显看着我肚子。”
荣海噤了声,恍然抬头。
“你是觉得你的项目是为我做准备的。”简果冷静道。
荣海说不出话来。
“你的项目如何了?”简果继续问,“在我没孩子后还在做吗?”
提到项目,荣海愈发颓然,眼里黯淡无神,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前段时间项目的新发现,实验数据又同时泄露。
“隔断药还在三期临床阶段,根据现在的临床数据得出,本药物有激素拮抗剂一般性的不良反应,比如会干扰大脑对‘抗焦虑’作用的神经活性类固醇的合成,此类药物个体差异性很大,取决于个人基因和神经递质系统的敏感性,所以简哥你之前有段时间的低落情绪和隔断药大概有关。”
简果了然,何况他本身就有精神类疾病的易感倾向,幸好没有再用这个药物。
“你在气馁什么?被举报是宋肃的事,药物有不良反应不是很正常吗?你的项目还可以继续进行。”
简果有些生气,正色问道:“还是说,你觉得项目是为了我准备的,你觉得得没用了就该停止了?”
荣海收了泪,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执拗:“不是吗?你不是隐隐也在怕吗?你不是问是不是宋哥逼的我吗?他确实没有逼我,只是提了一下承育有个项目跟我研究方向相关,提了若是有成果刚好可以为你减轻负担。”
简果脸色发白。
荣海见他神情,又皱眉撇开眼:“跟你没关系,我确实是自愿的。我只是……嫉妒你。”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简果此时心里五味杂陈,荣海的执念像利剑,什么也不在意,只在意宋肃吗?
“现在网上造谣说宋哥为了同性生殖,故意与你结婚,签了高额协议做人体实验。”
简果笑出声来,说起来宋肃给他的钱确实不少。
“我又能做什么?你想帮他你自己去解释。”
荣海掐着手,低着头,他什么都做不了。
昨夜他和奶奶打了通电话,他奶奶兴奋地说家里装了电话,第一个就打给他,路也修通了,是资助他读书的那位大老板修的,奶奶语重心长叮嘱他。
“小海,你要好好报答人家,人家供了你读书,修路通网,还盖了一座教学楼,听村上人说,那教学楼的照片墙有你的相片嘞,你好好学习,以后也要好好报答人家,在大城市好好生活。”
说了好几遍你要报答宋肃。
荣海那时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滴到丑陋的高耸的肚子上,内心无比悲凉:奶奶我这样算报答了吗?我这样还完了吗?
奶奶,我是不是做错了?
荣海用憋得发紧的喉咙发声,颤悠悠地道:“宋哥很在乎你,很在乎你的性命。”
“我要是出去躺大马路上,善良的猫猫狗狗都会在意我的性命,他担忧一下,难道我就要感激涕零吗?”
简果难得对人这样铁石心肠,他最初觉得荣海内敛,现在才知道他是最疯的,若是放任他,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
荣海忍着没再哭,他想要拥有简果那样的从容坦然,只是他好像永远也学不会,他只会一腔执念去撞南墙,一路走到现在他就是靠的拼尽所有。
全盘皆输也没什么,他本来也没什么。
“你想让我出面帮宋肃解释,也不看看我的风评,前不久我还是个婚内出轨丧尽师德的人呢,况且我们已经离婚了。”简果不再看他,心里不舒服,宋肃的事,荣海哭着来求他?
宋肃都没来,怎么轮到他来!
“事情是我造成的……”
“别揽在自己身上,你还没那么大的能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孩子怎么办?”简果打断他。
荣海抬头极快地看了简果肚子一眼,丧着脸道:“对不起……”
简果轻轻叹了口气:“这也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感到抱歉。”
荣海抿了下唇:“谢谢你,简哥,孩子我会好好养的。我对自己已经够不负责了,不会再对孩子不负责。”
简果看着他稚嫩又很执拗的眼,比简远樂还小两岁,跟他一样大的学生在学校只管读书恋爱,而他懵懵懂懂就要养孩子了。
“你也知道你对自己身体不负责,”简果起身,轻拍了他肩膀,“回去好好养身体,自己都顾不好,还上赶着操心别人的事,别担心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荣海眼睛亮起来,长久的焦虑瞬间得到缓解,只要简果一句话,他就安心了许多。
他又垂下眼,这么久了,还跟第一次找简果时一样没长进。
“走吧,”简果把人送到门口,又叫了他一声,“荣海,你真的很有勇气。”
完完整整被爱过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勇气吧,简果想,自己是没有的,他心力就只有一点点,藏在心里还害怕被人辜负。
荣海勉强扯了下嘴角,开门出去了。
简果看着门口还未走的男人,侧目道:“杨总也有话对我说?”
杨诚微微叹口气,把一本册子递给简果,低声道:“你看看吧,我觉得荣海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简果熟悉这个封面,荣海之前给的记录册封面就是这样的黄褐色牛皮纸。
“荣海觉得数据泄露跟他有关系,还要怪在我头上,我吃饱了撑的干这事?”杨诚说话直来直往,嗓门有些大。
被简果看了一眼又放低声音道:“嗐!要我说这个承育关了也没什么,宋肃基业那么大,一个亏钱的分公司开着干嘛。”
简果最近忙着钻研学习,没看最新的商业板块资讯,其实对于承育的问题大小他并不清楚。
他本来就打算荣海走后问问宋肃,现在听杨诚这样一说,承育已经面临关停的境地了吗?
“我知道了,杨总你把人送回去。”简果抬下巴指了下已经走远了的荣海。
关了门,简果翻开了沉甸甸的记录册,默默地就站在门背后,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简果就去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并给宋肃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里?我找你要预约吗?”
宋肃在办公室开个董事会,接到简果电话后三言两语就敲定结束了。
安清早早地到楼下前台等着,搞得来来去去的职工以为有什么大人物要来,都不敢乱走动。
简果第一次踏入宋肃的公司,没想到是在离婚后。他走得急,穿了一身随意的浅色休闲服,与冷峻的办公大楼格格不入。
安清一眼就看见了他,含着笑迎上去,寒暄了两句,就带他坐上总裁专用电梯去宋肃的办公室。
穿过秘书处时,简果知道有目光在看自己,他不是很在意,不管是好奇他和宋肃的关系还是认出他就是上次丑闻的主角,他现在没了宋肃配偶的身份,只单单是他自己,应对这些眼神他不再有任何压力。
就在简果还在想宋肃的办公室怎么这么远时,一道厚重的深色金属墙壁突然向两侧打开了,宋肃走了出来,看见简果有些克制地点了点头,再扭头朝秘书吩咐了些什么。
宋肃朝他走过来,安清便离开了。
“我们进去说话。”
虽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但老板的语气实在过于柔和,气氛便旖旎起来。等厚重的金属壁板门关上,工位上的人免不了开始八卦。
谁啊?第一次见人像走自家客厅一样来宋总办公室!是总裁夫人吧!
第59章
宋肃把人带进办公室, 也不问有什么事,请简果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自己站在一旁扬着斯文的笑问热不热?要不要脱外套?喝一杯牛奶吗?我叫人去拿甜点了。
简果欲从他脸上看到棘手的表情, 但好像他挺怡然自得?
“不用对我嘘寒问暖,还没公布我们离婚了吧?”简果想他肯定是因为公司的形象瞒住了离婚的消息。
秘书很快把牛奶和巴斯克芝士蛋糕拿了进来。
是简果最喜欢的甜品。
简果视线从焦香的蛋糕表皮移到宋肃脸上, 半月不见,他俊雅的脸跟脑海中的模样并无差别。
察觉到简果目光, 他笑得更是一丝不苟,好似知道嘴角哪样的弧度最能吸引太太的注意,他温和解释:“离婚不用大张旗鼓公布,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还要发个公告。”
简果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直入主题问:“网上的关于你的那些消息是怎么回事, 你就任他们传吗?”
过来的路上, 简果搜了下关于宋氏集团的资讯,网上全是针对宋肃不顾伦理、违逆自然规则做同性生殖的骂声,关停承育的言论呼声高起。
“是荣海来找你了?”宋肃眉一挑, 猜到简果是为何而来, 他神色轻松, “你不用搭理这些, 小事,过段时间就安静了。”
简果不信,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如果是小事, 为什么还没有压下来,上次他的丑闻不也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吗?宋肃不会是像他应付荣海那样, 说句没那么严重,他就真的能信吧。
确实不是小事, 简果来之前,宋肃就在开关于承育的董事会。已经有好几位董事表明了关停承育的立场。
看到简果一丝关切的眼神,宋肃心一提,不动声色又靠近了一点:“你是在担心我吗?”
“没有,”简果撇开脸,“承育关了就关了,又没我什么事,该操心的应该是那吴什么。”
话说太快,简果懊恼地皱了眉。
“别提他,添油加火还不够,今天凌晨他一个别墅发生不明爆炸,天没亮他就带着迈尔斯跑出国去了,他最好别连累承育。”宋肃捏了一下眉心,他还因迈尔斯的散播简果的谣言而生气,就没止住吴昱承发疯,要是他们的胡闹被人逮住,才够头疼。
简果睁大眼,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到爆炸两字也庆幸自己没和迈尔斯再联系。
“而承育不可能终止经营。”宋肃又正色道。
“为什么?”简果疑惑看他,“不是一直在亏损吗?”
“钱不是问题,”宋肃想到什么,眸光一瞬暗淡,他缓道,“承育是国内顶尖也是唯一做同性生殖研究的公司,通过承育来到世上的孩子现在有一万多个,承育若是没了,他们将成为‘绝版’,那必会受到世俗不一样的眼光,承育必须开下去,给他们后有来者的支撑力。”
简果心神一荡,手不自觉放在了肚子上,他孩子发育慢了点,现在也就跟吃饱了饭的肚子差不多。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宋肃怕他想起失去的孩子,赶紧换了话题,端起精美瓷盘递给简果。
见简果还在愣神,丰润的唇微微张着,宋肃眼皮微眯,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往简果嘴里放。
拿出调羹时拇指还在那柔软的唇瓣上碾了碾。
简果反应不及,拧眉瞪着他,下一秒丝绸般的绵密芝士熔岩在舌尖化开,唾液齐齐分泌,浓郁醇厚的香气瞬时充满了整个口腔。
动了!
简果突然惊诧地看向宋肃,他手心下面的那个小东西动了!
宋肃眼神专注地看着简果,见简果红了眼眶,眉头微蹙,心疼得不行:“怎么了?不好吃?”
简果轻轻摇了摇头,将融化在嘴里的香甜咽下,稳住有些颤抖的声线:“好吃,好久没吃过了。”
这话更是令宋肃怜惜,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吃的甜品都搜刮来放简果面前,他又舀一勺递到简果嘴边。
简果偏头躲开:“用不着喂我。”
他手还在衣服下感受,刚那一下跳动从手心一直传到心脏,麻酥酥的。
“那为什么你还任由网上的言论发酵?”简果接着问他正事。
宋肃见人不吃,一口自己吃了。
简果眉尾一动,撇开眼,他怎么这么不讲究了,那勺子刚进过自己嘴!
“怎么不回答我,压不下吗?”
“事情有点复杂,”宋肃放下碟子,跟简果解释,“你还记得我们去常山,去见的那位升迁的顾姓领导吗?”
提到常山,简果免不了忆起当时的心情,那时他整颗心都扑在宋肃身上了。
“嗯,他怎么了?”简果垂下眼。
“新官上任三把火,跟我舅舅有些政见上的摩擦,这是他的手笔。”宋肃舅舅是当初支持同性生殖研究的政客。
简果轻呼了一声,抬头看宋肃时有些紧迫:“那要怎么做?我去解释有用吗?”
宋肃心软得不行,又靠近了一些,大腿都跟简果的挨上了。
“哪由得我太太去抛头露面替我解释,你别担心。”
“前太太!”简果被他目光看得恼火,他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是担心他。
宋肃忍俊不禁,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见太太的好脸,犹如甘霖降下枯地,内心激动的无以复加,低头凑在简果耳旁轻问。
“是在乎我的,对不对?你还在担心我?”
简果拧眉欲反驳,却被凑近的一张大脸挡住视线,接着就被堵住了唇。
焦香的甜味还荡漾在齿间,当唇瓣相碰时,简果脊背似蹿上一股热流,脑袋便空白了。
辗转厮磨,舔舐轻咬。
等一只手搂上腰间,要被紧紧拥住,简果捂着小腹恍然惊醒!
他一把推开了宋肃,后背冒了热汗。
简果抹了下唇,往后挪,与宋肃隔开些距离,表情不太好地看着他。
好生厉害!一不小心就被勾着走了,简果心里酸酸的,他无法否认,宋肃靠近轻柔地吻他时,他全身都软了。
“对不起。”宋肃尝到了甜头,语气实在有些雀跃,不似道歉倒像领奖感言。
简果站起身来,把一个牛皮纸封面的册子放在桌子上,俯视着宋肃。
“看看吧,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牛皮纸的封面宋肃也很熟悉,他见简果每晚都在上面写写画画,捡起册子翻看,看了两页就明白了。
“荣海给你的?”
简果不知这册子是杨诚偷的,还是荣海给的,他翻看的时候触目惊心。
前期还只是常规的数据纪录,等植入受精卵后,每日纪录使用的激素拮抗品类,呕吐失眠持续了四个月,肚子大了,笔者称呼自己为“怪物”,肚子里的生命为“小怪物”,虽然被划掉了,但笔尖透纸的力度令简果心惊。
“你要怎么解释,他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会参与这种项目?他真的是自愿的吗?”简果看他反应就知道,这事肯定是他安排的。
“这是他感兴趣的项目,我确实没有逼他。”宋肃右腿压在左腿上,稳稳地道。
“那为什么有保密协议?”简果冷着脸问。
“所有参与项目的人都要签保密协议,重要机密不可泄露,这是合法合规的。”
简果沉脸盯着他。
宋肃去倾身想去拉简果的手,被他躲开了。
“不要多想,果果,”宋肃柔声道,“他跟着刘博士做项目,是他行业多少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领域,而且他也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他的参与,项目进度快了几个月时间,”简果心里慌慌的,“为什么,研发药本来就要很久,几十年都不为过,为什么要加紧速度?”
宋肃起身,不说话时那股压迫感浑然天成,他慢慢靠近简果,深邃的眼似要穿透他内心深处。
简果被盯着,竟动弹不得。
“果果,”宋肃执起他手,看着他眼睛,“如果我说,是为了你,你真的没有觉得开心吗?”
温柔又危险的低语令简果浑身一颤,他抬眼瞪他:“你在说什么话!”
宋肃低声笑了一下,叹口气:“跟你没关系,别想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简果毛骨悚然,却又有一股隐秘的、最诱人的、类似共犯的禁忌感从心底溢出来,流过每条血管,贲张鼓动着。
他真的没有觉得一丝开心吗?
简果脸色难看,如果宋肃要下地狱,这样的他也该下去陪宋肃。
“吓着了?”宋肃伸手去摸简果的脸,轻声哄道,“我胡说的,单纯是承育那个项目遇到瓶颈,一年没进展才找志愿者的。”
“放开。”简果拍开手,见被宋肃丢到一边的牛皮纸手册,颓败地似地上踩踏过的落叶。
而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他的手册宋肃还没看过呢。
简果知道该打住念头。可只要和宋肃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想确认他的心意,想要他给更多,也见不得他游刃有余。
而他变得敏感脆弱,一点都不像自己。
“我走了,这次是我打扰了。”简果俯身捡起记录册,转身朝门口走去。
“果果!”宋肃追上去,“我送你。”
“不要,我不想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简果按开门锁,知道自己这样一说宋肃就不会跟来的。
没过宋肃的底线,一些小事上,他很尊重简果的意见,向来如此。
“什么时候有时间,小樱桃说很想你。”
简果没回头:“还是不要联系好。”
门已经开了,这句话漏了出去,刚热切讨论的秘书处工位里的职员,又换了副吃到大瓜的面孔。
“……”
走出大楼,简果漫无目的走着,禹城的冬天没有雪时,景色就枯燥无味,只有大公司的绿化带里的植被,一周一换,稍显虚假的生机。
简果知道宋肃对自己是特别的,之前是把他当所有物,不费气力地给他有的东西,后来自己又不断逃离,这更激起了宋肃的掌控欲,做足了功夫想让自己回去呢。
若是他现在回到宋肃身边,简果想,也就是前几个月的日子重来一次,死心后再次离开他。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简果的神游。
看到电话号码简果愣了一下,接起来,电话那头立马响起激昂有活力的声音。
“小果子,你在哪里?”
“刘童?你回来了吗?”简果反问道。
“是啊,你肯定忘记了对不对,我们说好过年见呀!”
啊,快过年了,难怪掉了叶子的树上挂满了小灯笼,远远地看着像红柿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果果的竹马也回来啦,大家肯定都忘掉他这一号人了
第60章
与刘童的见面是在当天下午, 地点在某条街的日料店。
简果先一步到,被服务员领着去了间独立和室,很日式的装潢, 门口挂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帘子,室内一张榻榻米, 榻上是暖炉桌,竹编吊灯垂在桌子上方, 暖黄温馨。
简果脱了衣服和鞋上塌,让服务员上了一壶低咖啡因的焙茶,刚上好,刘童就来了。
刘童全副武装而来, 进了屋, 先摘帽子, 然后眼镜、口罩,最后脱了外套,看到简果的眼神, 露出两颗虎牙, 故意翘起一边嘴角说。
“干嘛这么看我, 是不是又变帅了?”
简果点头, 好笑地说:“你这么火吗?”
“当然!”刘童上了榻,坐在简果对面,英俊的脸在灯光下更显立体,他抿着唇对简果笑了一笑。
跟电话里的爽朗没两样。
“你好像没怎么变。”简果也笑了一下, 倒了一杯茶给他递过去。
刘童接过,顺手把壶拿到了自己这边, 沉了会儿,才抬眼认真看着简果, 轻声道:“好久不见。”
穿过八年的岁月,好久不见。太长了,以前一起常去的火锅店都换了“五年老店日料馆”。
说没变,其实两人都变了不少,简果的刺、刘童的傲都被随着时光磨得圆润平滑。再次坐一起,不需要多寒暄,开口就能卸下防备。
毕竟一起长大,打架哭鼻子的事都知根知底,还有何防备。
那些埋在脑海里染了昏黄颜色的记忆又涌出来,看到眼前的人想到的都是有趣快乐的事。
简果聊得很自在,日式料理也相对无负担,是个轻松的约会,如果刘童不提那件事的话。
“其实我很后悔,”刘童给简果续了茶水,轻轻推过去,“我当年就应该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最好连朋友也没得做,也比浪费这八年强。”
简果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眸随意道:“浪费什么,你现在可是篮球大明星,我刚走过这条街都瞧见你好几个广告。”
“果儿,”刘童可不想再放过他,眼波里荡漾着某种光,很认真地看着简果,“你现在单身对不对?”
没等简果说话,他低头咬了一口天妇罗,又换了轻松的语气道:“我知道你现在自己住,也离婚了,小樂什么都告诉了我,不枉费我当年喂了那么多好吃的给他。”
简果哑口无言,幸好刘童也不需要他表态,只顾自又换了话题,饭后,开车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连住哪里都知道了,简果满头黑线。
“果儿,明年我就在禹城,你要是想我就联系我,我立马来找你。”刘童下车去开副驾驶的门。
“……”简果有种看熟人撩人的尴尬,“你现在这么油嘴滑舌吗?”
“我心里话其实是我想你的时候就来找你可以吗?”刘童笑得开朗。
“别这样,”简果扶额,没下车,想和他把话说清楚,“我不合适。”
“嗯……”刘童看他神色,从善如流道,“兄弟想一下怎么就不可以了,我和我朋友都这么表达思念的。”
“是吗?”简果挑眉看他。
“真的啊,你就是没习惯,”刘童胳膊架在车门上,潇洒帅气,快速地道,“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你听多了就习惯了,你也应该多说,你肯定没对人说过对不对?”
简果张了张嘴。
“好了,快上去吧,改天再来找你,”刘童看了下表,扬着唇道,“我晚上还有下一局呢。”
简果心里轻松不少,之前网上他的事刘童肯定也看到了,想必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放下戒备笑着跟刘童说了声再见。
三天后的除夕,简果自己在家,程钰一大早提着年货来敲门。
“你怎么没回老家陪你妈妈过年?”简果开门让他进来。
程钰把水果零食往客厅茶几一放,笑得灿烂:“她找了位叔叔,家里还有个妹妹,等我妈混自在了,我再去露个脸。”
“那挺好。”简果说,“你要和我一起过年吗?”
程钰没个样子坐沙发上,自己拿了个苹果啃着,挑眉道:“不然呢,你要去别的地儿?那我只能自己过了。”
简果笑着走过去:“我还能去哪儿,就我陪你呗。”
“过来我听听小侄有没有起床。”程钰爬起来,兴奋地招手让简果坐在身旁。
最近简果时常会察觉孩子在蹦,他就会对着肚子说说话,说完后抬头觉得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笑地再跟孩子吐槽一句。
简果坐在沙发上,在屋里穿的单薄的居家服,肚子微微隆起,比起寻常五个月的孕夫小多了,穿上厚一点的衣服都瞧不出来。
程钰侧着头,把耳朵贴过去,还未听见什么动静,“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
两人齐看向门口,程钰又转头看简果。
“我去开。”简果似有所感,去拿了件外套穿上,急着走了两步竟忘了看猫眼,直接拉开门。
“除夕快乐!”刘童阳光俊朗的脸笑起来,左手捧着一束铃兰花,右手还提着一袋东西。
简果愣愣地让开。
刘童踏进来踢掉运动鞋,换上家居拖鞋,嘴里笑道:“怎么?看见我这么惊喜?”
简果去拿他手上的东西,问:“你不在家跨年过来做什么?”
“来陪你啊,”刘童把鲜嫩的花放简果手里,重重的一口袋东西自己提着,走到客厅看到人哎哟了一声,“有客人在啊。”
“刘童!”程钰从沙发上跳下来,“哇塞,是真人吗?吓死了,我还以为是果果前夫呢!”
程钰跳到刘童面前,确认了长相又跑到简果面前哇哇叫:“怎么没告诉我你还认识刘童,太帅了吧!比电视上还帅!”
简果拍开他的脸,淡定道:“小声一点,你也没告诉我你喜欢刘童。”
“等会儿给我签个名啊,”程钰笑着去接刘童手里的东西,打开了往里瞧,“都给果果买了啥啊,啊?活鱼?菜吗?”
简果也凑过来看,刘童竟然提了一大包食材来。
“这个我可处理不了,做饭阿姨今天也不会来。”简果抬头道。
“我来,”刘童提着往厨房走,“本来也没指望你做。”
“什么?我今天还能吃到刘童亲自下厨做的饭!”程钰拍拍简果肩,“看着吧,他做饭可好吃了。”
简果抬眉。
程钰不用他问都知道简果在想什么:“他经常在网络平台晒他做的饭啊,反正看着挺有食欲!”
简果将铃兰插在窗边柜台上的素色玉壶春瓶里,花茎自然低垂着,在木质柜台上投下静静的影子。
“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简果检查好自己的外套,不紧不慢走过去,从猫眼处瞄了一眼,开门。
“你怎么来了?”简果看着门口站在的简远樂。
“我很无聊,到处都放假了,”简远樂自己走进来,“母亲和父亲都去了国外,小童哥呢?他不是要来吗?”
“在厨房。”简果给他拿了一双鞋。
刘童在厨房听到简远樂的声音,笑着摇头,知道他来了还过来凑热闹,不过……看着蹲在地上剥蒜的程钰,唉,也不差他一个。
“这么多够吗?童哥。”程钰摊开手心的蒜瓣,抬起头纯真地问。
“再剥点,刚还够,现在不够了。”刘童利索地处理着手里的鱼。
幸好买的食材够多,刘童预算的是中午、晚上两顿。
红烧鱼、糖醋排骨、麻婆豆腐、白灼虾、红糖糍粑、凉拌木耳,摆上桌,简果连连称赞。
都是他喜欢的菜。
刘童把围裙解下,叉着腰,老神在在地,从袋子里又拿出瓶红酒,指挥着简远樂。
“小樂,你别光坐着,去拿杯子。”
简远樂扭头哦了一声,慢悠悠去他哥的茶水柜里找红酒杯。
“诶!”程钰看了简果一眼。
简果上前去,弯下腰从柜子里拿出来四个,自然地道:“你们喝酒,我就不喝了。”
刘童正在拔瓶口的木塞,闻言抬头:“你怎么不喝?”
简果莞尔一笑,也不扭捏:“我是个孕夫。”
“啵!”沉闷又圆润的一声响,声音格外大,是木塞被刘童拔出来了。
刘童愣了,视线忍不住去瞟简果的肚子,再看简果的脸,像是加了层柔光滤镜。
他大脑空白,接了一句:“那确实不能喝酒了。”
午饭除了刘童有些食不知味,其他人都吃得很开心,不停称赞刘童的手艺,尤其是程钰,以他的细心,早看出来刘童的心思了。
刘童用了一顿饭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信息,下午玩牌的时候又精神起来。
打到一半,门铃声响了。
“我去,”刘童按住简果肩膀,“老起身对腰不好。”
简果没坐住,刘童大步往门口去的时候,他就站起来了。
门打开来,刘童挑眉哦了一声。
“先生,”管家和善笑着望向不远处的简果,也对面前不认识的小伙点了点头,“祝你们除夕安康。”
简果走进,扯着嘴角也说:“祝您也安康。”
“这是宋先生托我送来的,”管家递过来一盒进口水果,“南半球产的荔枝,您试试口感如何。”
简果接了,脸上还是扬着笑:“替我谢谢他,下次就不麻烦送了。”
刘童瞧着水果挺重,又接到自己手里提着。
管家哑了一瞬,道:“宋先生现在在国外,一时回不来,嘱咐我跟你带句话,让你别担心。”
呵,谁担心他了?简果心里冷笑,说什么给他一次机会,一声不响跑去国外,这就是他的挽留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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