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钰报的地名是他们时常碰面的川菜馆，两人都好一口辣，念书的时候就经常跑出来吃。

简果一口冰豆花，一□□炒腰花，吃得眼睛亮汪汪，嘴唇红彤彤。

“您可悠着点儿，”郑钰敲着筷子，啧啧嫌弃，“你也不怕窜咯，而且……”

郑钰低头，神情猥琐:“这辣的下去，你和你男人那那那啥后，你可受得了？”

简果差点把一口豆花喷出来:“什么那啥，他今晚不回家。”

简果扯了张纸擦嘴，看着郑钰煞有其事的表情，揶揄道:“瞧你那样儿，还是黄花大闺男么？”

“滚!”郑钰变了脸，骂，“我跟你们俗人可不同。”

“是是是，你是仙人。”简果埋头继续战斗。

“诶，不过你气色瞧着不错，在那儿过得可以嘛。”郑钰边说边从他筷下抢了块兔子肉。

简果抬起头，皱眉:“我胖了？”

“不胖啊……好像比以前圆润点，诶!吃不得辣就别吃了，水都灌了三杯了。”

简果张开嘴扇风。

“那家人不给你吃辣啊？就这点小儿科的辣度都受不了。”郑钰夹了块辣子鸡扔嘴里，稳如泰山。

“是吃得少……”被郑钰给说中了，那事过后真不敢吃辣，“而且最近吃得有些补，我自己都摸着胖了。”

“补啥？你肾虚啊。”

“寒假我要去在肚子里植孕囊，小春姐成天研究菜谱给我食补。”

郑钰石化了，嘴里的肉都掉了出来。

“咦，脏死了!”简果抽了一把纸去堵他的嘴。

“呸，”郑钰弯腰吐进垃圾桶，正色道，“你说什么玩意儿呢？你准备给他下崽？”

“小声点!”简果皱眉左右瞧瞧，低声说，“什么给他下？我也不讨厌小孩儿，生下来是我的。”

“你疯了不成？”郑钰无法理解，眉毛都快冲天了。

简果一时僵住。

郑钰突然意识到什么，缓和了语气：“我是说孩子的事儿还是要慎重点儿，你多考虑自己的身体。”

简果扯出笑来:“我明白，上午我去见了崔老师，她说我现在不错，挺稳定的。”

“那就好，”郑钰依然紧锁眉头，“你男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简果摇摇头:“你知道的，我们结婚又没有感情。”

“相处几年再没感情也有了，等真有了孩子还能这样洒脱么。”郑钰吃了几筷子菜，觉得简果简直在胡闹。

郑钰越想越气：“你倒好，给人家送上活招牌，谁不知道宋肃搞同性胚胎繁育啊，总裁夫人亲自用身体做案例宣传，我怀疑那小子当初结婚就怀有这个目的!”

简果也不是没想过，但是这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宋肃虽然人假，但还没逼迫他做过什么事。

他忍不住为宋肃说话：“不是，要这样也不用等三年多了。”

“嗐，”郑钰怒其不争，“这小孩就非生不可吗，你想想孕期产后激素紊乱，连女生都很容易抑郁，你能保证你能安稳度过吗？”

郑钰说中紧要的地方，简果动了动手指，他这几年状态都很好，他其实都快忘记那种癫狂混乱的感觉了。

“宋肃有最顶尖的技术人员和最好的医护资源。”简果喉头滑动。

“倒也是，”郑钰点头，又抬眉警告道，“前提是宋肃要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简果含糊应了几声。他和宋肃还没有这么亲密。

郑钰放心了些，随口问:“他晚上不回来是出差去了吗？”

简果更不好回答，宋肃和小年轻去玩了。

“我是不是一个不负责的父亲？”简果有些沮丧。

郑钰翻了个白眼:“知道就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简果沉默了。

郑钰半晌没听见动静，抬头看简果呆愣愣的，放下筷子叹口气道:“我说重了，能这样自省的人都不会是一个不负责的父母亲，你和你男人能给孩子的东西可太多了，不说宋肃，你要是我爹我都不至于半道辍学。”

“诶。”

“……”

“你这个狗东西!老子花心思安慰你，你还净想着占我便宜。”郑钰起身伸长了胳膊使劲儿往简果身上招呼。

“我错了错了!顺嘴应的，饶了我哈哈哈哈哈哈!”

简果有两个月没和郑钰见面了，两人吃了饭也舍不得分开，下午去剧院看了一出《定军山》的戏，晚上又去最热闹的玖巷吃吃喝喝，在霓虹灯影中走进了一家大酒吧。

简果太久没来过这种场合，他坐在吧台喝着杯无酒精的饮料，笑吟吟看着在舞池里肆意摇摆的郑钰。

郑钰最落魄的那几年在酒吧里跳热舞，他身段好，腰肢软，才刚成年，面皮白瞧着好欺负，被人盯上，堵在了昏暗腥臭的巷子里。

他就是这个时候遇上简果的，那时的简果真的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冷着一双眼上来就揍人，被打在身上也不怕疼似的，盯准一个地方就往死里揍。

郑钰没被尾随的人吓到，倒是被简果吓住了，他如深夜随机索命的鬼魅，没有一点人气。

说起来也算是英雄救美。简果头上挨了一板子，血流了半张脸，郑钰哆嗦着腿把人带到诊所包扎。

两人在双方最狼狈的时候结识，后来慢慢就成了不需伪饰、可以坦诚相待的朋友。

郑钰不用跳热舞赚钱后，他也就不再进酒吧，现在见他能跳得自在，这些年也算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在震天的音乐声中，简果就静静地看着好友在舞池里被人簇拥着，没注意旁侧一位注视他很久了的男人的靠近。

“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了你，没想到能在这么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