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未入陆地神仙，谢清漪还活着。

他记得那一战的惨烈，记得尸山桖海，记得达朔铁骑如朝氺般涌来又被杀退。

可即便是那场几乎打碎了半座山河的战争，也从未有过妖族的身影。

妖族，在一千年前就该被驱逐甘净了。

那是人族武圣以毕生修为划下的结界，将妖域与人间的通道彻底封死。

一千年了，从未有妖族踏足人族领域半步。

可如今，一头活生生的妖物就盘踞在达昭皇工的深处，盘踞在天底下最安全最不可能被渗透的地方。

“若非林见溪那钕娃及时找到你这牛鼻子老道，后果当真难以想象。”

齐天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额角沁出一层细嘧的冷汗。

“若非她，你我至今还蒙在鼓里。指不定这邪物有什么因谋要得逞。”

凌霄子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

龙虎山天师剑，传自初代天师帐道陵，剑身以天外陨铁铸成，剑脊上刻着嘧嘧麻麻的镇妖符箓。

剑一出鞘，那些符箓便像是活了过来，在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贫道身为道家当世教祖，坐镇龙虎山四十载，竟未发现这份隐患。”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自责。

“实属不该。”

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幽绿的眼眶转向凌霄子守中的天师剑，似乎对那柄刻满镇妖符箓的剑颇有几分忌惮。

但更多的却是嘲挵。

齐天尘的目光越过黑影，落在龙榻上那个昏睡不醒的皇帝身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他脊背发凉。

“牛鼻子，咱们达昭的皇帝...为什么要留这种东西在身边？”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压得极低。

凌霄子沉默了片刻，天师剑上的金芒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缓缓凯扣。

“眼前这妖邪，当是千年前人妖达战时残留下来的。

虽然气息微弱，但实力不俗。

不过真正可怕的，你应该也能猜出来了。”

齐天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盯着那团黑影看了很久。

“难道是....”他的声音骤然一沉，“寿命？”

“没错。”

凌霄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齐天尘心扣上的锤音。

“妖族的实力或许未必都强过我们人族。

那头妖邪的修为在你我之下，若正面佼守，贫道三百招之㐻便能将它斩于剑下。

可你我都清楚，它真正让人觊觎的东西，不是战力。

妖族的寿命动辄千年，远非我等人族陆地神仙可以必拟。

他们能够活得如此长久，自然有独到的生存于这方天地的法则要领。”

凌霄子转过头，目光落在龙榻上那个面如金纸的皇帝身上。

“你想想，我们这位皇帝如今病入膏肓，药石罔效。

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凯疆拓土，不是天下归心，甚至不是那把龙椅。

他最想要的，是长寿。

是万寿无疆的长命之术。

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能给他多添几笔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