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问赵大爷,“大爷,您在这大河上抓过老鳖吗,就是起码五斤起步的那种?”
谁料赵大爷听了她的话后,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小船上翻下去,半晌才缓过劲,“你大爷我要是有那运气,还能在这南大河上打一辈子鱼,怕不是早就靠抓老鳖发家致富了。”
赵大爷一辈子都在这南大河上靠打鱼谋生,可能是因为他太穷,又孤家寡人一个,就连特殊时期也没人限制他。他会笑得这么夸张,不是李鹤岁的问题有多好笑,只是在笑自己运气差。
这大河通着海,赵大爷比谁都清楚,这河里确实有大鱼和一些稀罕玩意,也正因为知道,才会觉得自己运气差,这条大河虽给了他生活来源,却也仅限于饿不死,一辈子都消磨在了这条河上。
李鹤岁看出了他那夸张大笑背后的辛酸,没敢再问刺激他的问题,从浅滩处重新跳回水里,打算抓两条鱼回去红烧。
小船上的赵大爷见状却说,“丫头,你年纪轻轻的,又有炸油条的手艺,好好炸你的油条,千万别想着能靠运气抓老鳖发财。人啊,一辈子的运气,从出生就注定好了,像你大爷我,注定一辈子困在这南大河上靠打些小鱼小虾为生。而你,就注定一辈子要靠炸油条为生,这都是命。”
说完他还长长叹了口气,把腰间的旱烟拿出来,点燃吧嗒吧嗒抽上两口。
李鹤岁觉得,赵大爷是真被刺激到了,顺着他的话说:“您说得对,我这就下去清醒清醒。”说完她就一猛子扎进了河底。
赵大爷看着水面泛起的波纹,有些欣慰道:“这娃好,听劝。”
之前李鹤岁买了一只五斤多老鳖的事,赵大爷在鱼市卖鱼的时候也听人说过,他还以为李鹤岁因此生出了想抓老鳖卖的心思。
虽说现在这个季节,确实是抓鳖抓黄鳝的季节,只是每年这个时候,竞争也很激烈,很多放暑假的半大小子,还有不少大小伙子,都会沿河两岸的浅水滩抓这些,别说老鳖,连小鳖也经不住这么抓,所以赵大爷才会劝李鹤岁老老实实炸油条,每天都有稳定的进账,不比抓鱼摸虾强。
就在赵大爷庆幸,能让一个想靠运气赚钱的年轻人迷途知返时,就见远处的河面上突然冒出一颗脑袋,正举着一个黑布隆冬的东西朝他喊:“大爷,看,老鳖,我徒手抓的。”
赵大爷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年纪大了,不仅耳背,眼也花了,直到李鹤岁带着一只四五斤重的老鳖,游到他的小船跟前时,他才发现不是自己眼花。
他半晌没吭声,等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多少带着一点嫉妒,更多的则是黯然,又重重叹了口气:“这都是命。”
李鹤岁正开心,没注意自己的举动又刺激到了赵大爷,还跟他要了根麻绳,把老鳖捆了,便带着老鳖朝她外婆家的方向游。
赵大爷可能怕她再在途中抓到什么,会让自己的心脏受不了,便说要用小船把她送回她家门口的码头去。
李鹤岁见离岸边又不远,冲他摆了摆手,便朝家的方向游了过去。
等她回家把湿衣服换掉,提着老鳖打算去隔壁给张奶奶看看的时候,就见赵大爷也划着小船到了码头边上。
李鹤岁见状,转身回家切了一大块西瓜出来,递给小船上的赵大爷。
“丫头,大爷收回刚才的话,你运气比我好,这水性也比我不知强了多少倍,或许你可以做一做这白日发财的梦。”
赵大爷说完,三下五除二啃完那块西瓜,把瓜皮丢进水里喂鱼,划着小船走了。
李鹤岁没想到他特意过来,就为了跟自己说这个,本想说,她抓老鳖纯属为了吃,并不是想做什么发财美梦,但她觉得现在的赵大爷,应该不想听到这话,便把话咽了回去,目送他划着小船去了大河对岸,才带着老鳖去了张奶奶家。
张奶奶听说这老鳖是她徒手抓的后,也很吃惊,“你这丫头,运气还真不错,我都活了快七十了,也没听人说过,有谁在这大河里徒手抓到过老鳖的。”
“刚才我自己也不信,听了赵大爷的话,我都打算放弃了,谁料刚潜进水底,就看见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在河底的水草里爬,我心说,该不会是老鳖吧,没想到抓上来一看,还真是。”
“要是这么说,也不能说你是靠运气,能像你这么潜下河底还能长时间待着的,咱们整个向阳镇,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你明个出摊时,把它带去卖了,至少能卖个百八十的。”
“这个我没打算卖,我打算等砺阳哥回来,给他炖汤喝,他最近工作肯定很辛苦,也该给他补补,上次咱们吃老鳖的时候,他就没吃着,这次总该让他吃上。”
张奶奶却不赞同,“他年纪轻轻的,用不着这么补,没得补出毛病来,再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个你先拿去卖掉,说不定等他下次回来的时候,你还能再抓一只。”
李鹤岁却坚持不肯卖,只要等杀虫剂的许可证办下来,她根本不愁赚钱的事,实在没必要把这好不容易抓来的老鳖给卖了。
主要是,上次他们都吃了老鳖汤,唯独纪砺阳一个人没吃到,这次怎么着也得让他吃着,老鳖不比其他,只要稍加注意,短时间内也死不了,它肯定能活到纪砺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