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村耕地不少,春天种下的番薯,玉米和大豆,此时都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同样跟着长起来的,还有地里的杂草。
日头越来越热,一场雨下去,杂草更是疯长,每年秋收前,要好几轮的锄草活动。
这第一轮,马上就要开始,而且这锄草并不简单,番薯已经交叉着长出长长秧条,每一垄都要用长木杆左右挑开露出地垄,要把覆盖住的草用锄头锄掉不说,还要把地都锄一遍,让板结的土地松散开来,把在萌芽中的野草除根。
至于玉米大豆,不仅要锄草,还要剔苗补苗,每个队的工作都不少,十天半个月的弄不完。
祝晨曦明白了,“你是说,让我先自学,不会的记下来,等你上完工再给我讲?”
见顾时远点头,祝晨曦撇嘴,“顾时远,你真是惜字如金,还要我给你翻译。”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那我也得上工,你看今年,我哥去机械厂上班,我姐要做东西卖,都没什么空,我妈身体不能太累,他们两个才能挣多少工分,我也得去上工才行。”
顾时远看她莹白的脸颊,抿唇,“随你。”
他没资格说阻拦的话,可葛翠兰两口子有,听着祝晨曦要去上工,葛翠兰第一个不让,“你去干啥,咱家还没揭不开锅,春秋天的也就罢了,这天越来越热,晒的黢黑,你就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就成。”
祝金三也不同意,“就是,你不是还要学习,好好学习最重要,你学就是。”
关于学习的事,祝晨曦给两口子说的,是提前学起来,万一镇上工厂回头再招女工,她报名也更有把握。
祝平安成功进入机械厂给了两口子莫大的鼓励,对祝晨曦这个决定,两人双手双脚的赞成,很是支持。
如果是上辈子,对家里人的安排,祝晨曦只会乖乖点头,这也导致,上辈子她几乎没怎么下过地,可这次,她不想这样。
“爸妈,我知道你们心疼我,可我也是家里的一员,现在我哥在努力上班,我姐认真赚钱,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你们辛苦上工,我也心疼呀,就让我去吧,我也想为家里做贡献。”
自己放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女儿,即使什么都没做,只说这么几句话,都让老两口有些热泪盈眶,葛翠兰摸着祝晨曦垂在胸前的麻花辫,感慨个不停,“长大了,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爹妈了,他爸,你看咱闺女。”
祝金三也是与有荣焉,“那可不,我家小曦就是贴心。”
一边坐着缝沙包的祝晚霞翻个白眼,“爸,我妹就这么说几句,你们一个个的眼泪汪汪的,我下地上那么多工,没见你们夸我几句。”
葛翠兰瞪她一眼,“去,咋没夸你,你挣的钱也没少给你一分,再说你啥时候对着我和你爸说过一句心疼的话,就会惹事,我为你操碎了心。”
祝晚霞想到自己以前那些事,再想想现在家里的好日子,装着冷哼一声,“谁不心疼你们了,不心疼我辛辛苦苦挣的钱给你们?也就我不和你们这偏心的父母计较,赶紧说,我和我妹谁更好。”
祝金三两口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都好,都好行了吧,都是爸妈的好闺女。”
祝晨曦听着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心想,真好啊。
祝金三两口子到底是同意了祝晨曦的决定,不过也不许她天天去,只阴天的时候让她上工,祝晨曦倒也没强求,总要慢慢来。
只上工第一天,她就被葛翠兰那些吹吹哒哒的话弄得头晕。
自打祝平安在机械厂安稳下来以后,葛翠兰最喜欢的就是上工,无他,家里出了个工人,人人羡慕,一个两个都凑过来说好话,扬眉吐气的很,再加上如今家里事事顺利,葛翠兰可不得使劲显摆。
分好工一开干,葛翠兰那嘴就没停下过,和说书一样。
“你们别看我家平安现在是挺好,我给你们说,刚进机械厂的时候,那人人都分了好岗位,我家平安呢,嘿,说是分到钳工,可就让他闷头扫地,你说把我给急的,我家你们也知道,穷,精穷,这想着给那领导主任的送点礼都拿不出来钱,那阵子,可把我急的嘴上起泡。”
这事儿葛翠兰说了不是一遍两遍,可架不住她说的精彩,还总有人捧场,说了两三天了,她还没说够,主要这事吧,一下能同时显摆祝平安和祝晨曦,她是乐此不疲。
葛翠兰嗓门大,说得眉飞色舞,“这后来吧,我们也想开了,与其想东想西的,不如踏踏实实的,我就给平安说,既然让咱们扫地,就好好扫,各个车间,各个机床,你就认真扫,可是咱不能闭着眼扫啊,咱得好好看,好好学。”
她说得头头是道的。
“学啥?那可多了去,车床、钻床、磨床,各种加工车间都是门道,这干钳工,不就是捯饬这些东西?哪里坏了修哪里,我家小曦说了,安下心,认真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还真让我家平安立了个大功。”